michael's profile红色小提琴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November 05

    公司的早晨,突然地,令人措手不及的,收到了不知何方寄来的快递,伊利牛奶纸壳包裹的一团。凭直觉猜到是她寄来的,轻轻的一张光盘。

    很细心的,光盘盒用纸壳子和泡泡塑料捆好,光盘上还印了自己的头像,忽然有点小小的感动……

    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装,将光盘放入电脑——秀美的,飘雪的林芝风光和与她的合影。看着照片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回忆,遥远的飘渺的陌生的美好的回忆,思绪早已飘到了半年之前千里之外,看着纷飞的雪景心头却暖暖的……

    希望还能够在路上遇见,即便是错身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虽然明知机会渺茫,但也还是始终保留着希望……

    抒情一把(写于10月31日)

    第94分钟打开电视,4:0,一分钟后国安夺冠,主持人语调激昂,场内记者球员相干的不相干的都挤作一团,无数人手里端着相机在抢拍,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活在这个抒情时代里,经常看到身边的人为某事激动莫名,自己常常也想借机好好抒情一把,却无论如何无法把真情实意投入进去。看着BTV的女主持死乞白赖的在那儿使劲挤眼泪挤的泪光莹然只觉得滑稽可笑,比最烂的电影还狗血的剧情。

    1995,1996,1997……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少年时代一去不复返,遥远的懒得再去回忆的过去,好像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故事,往事就要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却又被什么拦住了,故意的要什么也记不得……看着国安球迷的狂热,就越发不理解自己的过去,难以想象自己原来也曾如此痴迷。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再火热的内心也会渐渐冷却。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个人看待世界的角度方式也在逐渐改变,曾经毫不在意的如今却视若珍宝,曾经无比珍视的最后却弃之如履……真讽刺。

    写这些真是浪费时间,还是看我心爱的阿森纳去吧。

    October 19

    第九区——“别笑别人,你丫就是一个异类!”

    刚刚看完了《第九区》,神作啊!与外星人无关,根本就是一直以来的人类困境,从卡夫卡的《变形记》开始就一直就在重复描写的现实中的梦境,梦境中的现实,现实中的困境。明明是异想天开却又无比现实,简直比现实还要现实,超现实主义?
     
    看了豆瓣的一些评论我都不满意,只好我自己总结一下了,“别笑别人,你丫就是一个异类!”我只看到了这个,也可能是自身的投射。
     
    PS:老外实在是太TM有想象力了,必须竖大拇哥!
    September 14

    建国大业

    《建国大业》说是为国庆60周年献礼,先不说一面之词的事,就说都一甲子过去了,怎么还有那么多SB愣是还没活明白呢,共产党打国民党,国民党打共产党,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这打赢了有什么可炫耀的么,偏偏又要年年提月月提的,还说要到台湾放映,脑子都TM被驴踢了。
     
    中国早就摆在那儿5000年了,何来建国之说?说来说去,60周年只是为了纪念和歌颂某一党派的胜利而已。历史不容假设,胜利或失败已经是既定事实,胜利和失败都是相对而言,都必须经过历史长河的洗礼,当时的人只能看到一时的胜利,而更久以后的后果只有后来人才能看到。现在看来,让我们的眼光不止停留在某一党派某一时间,那中国究竟是胜利了呢?还是失败了呢?
     
    历史不容假设,此建国大业于我无任何意义,又于百姓何干。
    September 08

    得失之际

    今日大受打击,电脑崩溃,西藏所拍之照片丢失大部且已无找回之可能。懊恼之余,痛定思痛,暗下思忖,这未尝不是造化弄人天意安排,命运既有意安排我再去,我却正好欣然接受。网上所下之电影亦损失一半,想当日网上苦寻资源绞尽脑汁下载了来,全无时间去看却贪婪的索取更多,想来荒诞可笑的很。游戏也有损失,正好都是正在玩同时也是最消磨时间的——英雄无敌4和寂静岭5一起完蛋了,却正好多出许多时间去做正事。
     
    如此说好像是在开解自己,却也正欣喜自己有所领悟。得失之际,湮没与浮现此起彼伏,和弦闻于我心。
    July 29

    《论阅读和书籍》——叔本华

      无知只是在与财富结伴时才会丢人现眼。穷人为穷困和匮乏所苦,对于他们来说,劳作代替了求知并占据了他们的全副精神。相比之下,有钱、但却无知无识的人却只是生活在感官快乐之中,跟畜生没有什么两样,但这可是司空见惯的情形。另外,这种有钱的无知者还配受到这样的指责:财富和闲暇在他们的手里不曾得到充分的利用,并没有投入到使这两者陡具极大价值的工作中去。

      在阅读的时候,别人的思考代替了我们自己的思考,因为我们只是重复着作者的思维过程。这种情形就好比小学生学写字--他用羽毛笔一笔一划地模写教师写下的字体。因此,在阅读的时候,思维的大部分工作是别人帮我们完成的。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从专注于自己的思想转入阅读的时候,会明显感受到某种放松。但在阅读的时候,我们的脑袋也就成了别人思想的游戏场。当这些东西终于撤离了以后,留下来的又是什么呢?这样,如果一个人几乎整天大量阅读,空闲的时候则只稍作不动脑筋的消遣,长此以往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就像一个总是骑在马背上的人最终就会失去走路的能力一样。许多学究就遭遇到这种情形:他们其实是把自己读蠢了。这是因为一有空闲时间就马上重新接着进行的持续阅读对精神思想的摧残甚至更甚于持续的手工劳作,因为在从事手工操作时,我们毕竟还可以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之中。正如弹簧持续受到重压最终就会失去弹性,同样,我们的头脑会由于别人思想的持续侵入和压力而失去其弹性。正如太多的食物会搞坏我们的肠胃并因此损害了整个身体,同样,太多的精神食物会塞满和窒息我们的头脑。这是因为我们阅读得越多,被阅读之物在精神上所留下的痕迹就越少--因为我们此时的头脑就像一块密密麻麻重叠写满了东西的黑板。这样,我们就无暇重温和回想,而只有经过重温和回想我们才能吸收所阅读过的东西,正如食物并非咽下之时就能为我们提供营养,而只能在经过消化以后。如果我们经常持续不断地阅读,在这之后对所阅读的东西又不多加琢磨,那这些东西就不会在头脑中扎根,其大部分就会失之遗忘。总的来说,精神营养跟身体营养并没有两样:我们咽下的东西真正被我们吸收的不及五十分之一,其余的经由蒸发、呼吸和其他方式消耗掉了。

      另外,付诸纸上的思想总的来说不外乎就是在沙滩上走路的人所留下的足迹。不错,我们是看到他所走过的路,但要知道这个人沿途所见之物,那我们就必须用自己的眼睛才行。

      我们并不可以通过阅读有文采的作品而掌握这些文采素质--这些包括,例如,丰富的形象、生动的比喻和雄辩的说服力;大胆直率或者尖刻讽刺的用语、简洁明快或者优美雅致的表达;除此之外还有语带双关的妙句、令人眼前一亮的醒目对仗、言简意赅的行文、朴实无华的风格,等等。不过,观摩这样的文笔却可以引发我们自身已经具备的这些‘潜在’素质,使自己意识到自己所具备的内在素质;同时也了解到能够把这些素质发挥到怎样的程度。这样,自己也就更加放心地顺应自己的倾向,甚至大胆发挥这些才能。从别人的例子,我们就可以鉴别运用这些才能所产生出来的效果,并由此学习到正确发挥这些才能的技巧。只有这样,我们才‘实际’拥有了这些才能。所以,这是阅读唯一能够培养我们写作的地方,因为阅读教会了我们如何发挥和运用自身天赋能力的方法和手段--前提当然始终是我们本身已经具备这些天赋。但如果自身欠缺这些素质,那无论怎样阅读也都于事无补--除了勉强学到一些死板、僵硬的矫揉造作以外;以此方式我们就只成了肤浅的模仿者。

      正如地球的岩石层逐层依次保存着以往年代的生物躯壳,同样,图书馆的书架上也按照时间顺序保存着以往年代的错误观点及其陈述--这些东西曾几何时,就像那些以往年代的生物一样,活蹦乱跳、得意于一时,并且也确实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但现在它们却化石般的一动不动呆在图书架上,也只有研究古籍的人才会向它们打量一眼。

       据希罗多德所言,波斯国王泽克西斯一世眼看着自己一望无际的大军时不禁潸然泪下,因为他想到过了一百年以后,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还会活着。而看着那厚厚的出版物目录,并且,考虑到所有这些书籍用不了十年的时间就会结束其生命--面对此情此景,谁又能不伤心落泪呢?

      文字作品跟生活别无两样:在生活中我们随便都会碰见不可救药的粗鄙之人,到处都充斥着他们的身影--就像夏天那些沾污一切的苍蝇;同样,数目庞大的坏书、劣书源源不断、层出不穷--这些文字作品中的杂草夺走了麦苗的养分并使之窒息。也就是说,这些坏书、劣书抢夺了读者大众的时间、金钱和注意力,而所有这些本应理所当然地投入到优秀的书籍及其高贵的目标中去。不少人写作就是为了获得金钱或者谋取职位。所以,这样写出来的东西不仅毫无用处,而且是绝对有害的。我们当今十分之九的文字作品除了蒙骗读者,从其口袋中抠出几个铜子以外,再没有别的其他目的。为此共同的目的,作者、出版商、评论家绝对是沆瀣一气、狼狈为*。


      那些多产的写作匠、为面包而挥舞笔杆子的人所成功使用的一个招数相当狡猾和低级,但却效果显著,时代的良好趣味和真正的文化修养也难与之匹敌。也就是说,他们像玩弄木偶般地牵引着有一定趣味的有闲公众,训练他们养成与出版物同步的阅读习惯,让他们都阅读同一样的,亦即最新、最近出版的东西,以获得茶余饭后在自己圈子里的谈资。那些出自一些曾经享有一定文名的作者,例如,斯宾德勒、布尔瓦、欧仁·苏等的劣质小说和差不多性质的文章也都是服务于同样的目的。既然文学艺术的读者群总是以阅读那些最新的作品为己任--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是极为平庸的头脑为了赚钱而作,也正是这一原因,这一类作品可是多如牛毛--而作为代价,这些读者对于历史上各个国家曾经有过的出色和稀有的思想著作也就只知其名而已,那么,还有比这更加悲惨的命运吗?!尤其是那些文艺杂志和日报就更是别有用心地抢夺了爱好审美的读者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本应投入到真正优美作品中去,以修养和熏陶自己,而不是消磨在平庸之人每天都在推出的拙劣作品上面。


      因为人们总是阅读‘最新’的,而不是所有时代中最好的作品,所以,作家们就局限于时髦和流行观念的狭窄圈子里,而这个时代也就越发陷入自己的泥潭之中。因此,在挑选阅读物的时候,掌握识别什么‘不’应该读的艺术就成了至为重要的事情。这一艺术就在于别碰那些无论何时刚好吸引住最多读者注意的读物--原因恰恰就是大多数人都在捧读它们,不管这些是宣扬政治、文学主张的小册,抑或是小说、诗歌等。这些东西轰动一时,甚至在其寿命的第一年同时也是最后的一年竟然可以多次印刷。并且,我们必须牢记这一点:那些写给傻瓜看的东西总能找到大群的读者;而我们则应该把始终是相当有限的阅读时间专门用于阅读历史上各个国家和民族所曾有过的伟大著作--写出这些著作的可是出类拔萃的人,他们所享有的后世名声就已表明了这一点。只有这些人的著作才能给我们以熏陶和教益。坏的东西无论如何少读也嫌太多,而好的作品无论怎样多读也嫌太少。劣书是损害我们精神思想的毒药. 阅读好书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不要读坏书,因为生命是短暂的,时间和精力都极其有限。

      人们写出了评论古代的这一位或者那一位伟大思想家的文章、书籍,读者大众就跟随着捧读这些东西,而不是那个思想家的著作。原因在于大众只愿意阅读最新印刷的东西,并且,“相同羽毛的鸟聚在一起。”这样,对于读者大众来说,当今的某一乏味、肤浅的头脑所写出的沉闷、唠叨的废话比伟大思想家的思想更加亲切也更有吸引力。我很感激自己的好运,因为在年轻的时候我就有幸看到施莱格尔的这一优美格言--从那以后,这一格言就成了我的座右铭:

      认真阅读真正的古人的作品,今人对它们的评论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啊,各个平凡庸常的头脑是多么的千篇一律!他们的思想简直就是出自同一个模子!同一样的场合让他们产生的只是同一样的想法!除此之外,还有他们那些卑微、渺小的目的和打算。这些小人物不管唠叨些什么毫无价值的无聊闲话,只要是新鲜印刷出版,傻乎乎的读者大众就会追捧它们,而那些伟大思想家的巨作却静静地躺在书架上,无人问津。


      读者大众的愚蠢和反常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因为他们把各个时代、各个民族保存下来的至为高贵和稀罕的各种思想作品放着不读,一门心思地偏要拿起每天都在涌现的、出自平庸头脑的胡编乱造,纯粹只是因为这些文字是今天才印刷的,油墨还没干透。从这些作品诞生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要鄙视和无视它们,而用不了几年的时间,这些劣作就会永远招来其他人同样的对待。它们只为人们嘲弄逝去的荒唐年代提供了笑料和话题。

      无论何时,都有两种并行发展、但却互不相干的文字作品:一种是货真价实的,另一种则只是表面上是这样。前者渐变而成‘永恒的作品’。在这一方面努力的人是为科学或者文艺而生的人;他们执著认真、不作张扬、但却步子极为缓慢地走在自己的道上。而在欧洲一个世纪也产生不了十来部这样的作品,但这些作品却能‘ 持久存在’。另一类文字作品的追随者却是‘以’科学或者文艺‘为生’;他们跃马扬鞭,伴随着他们的是利益牵涉其中的人所发出的喧哗和鼓噪。每年他们都会把千万本作品送进市场。但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人们就会发问:这些作品现在在哪了?那些人所享有的早熟和轰动一时的名声现在又到哪去了?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一类的文字作品形容为流水般的一去不返,而前一类的文学则是静止、常驻的。

      如果在买书的同时又能买到阅读这些书的时间,那该有多好!但是,人们经常把购买书籍错误地等同于吸收和掌握这些书籍的内容。


      期望读者记住他所读过的所有东西就等于期望他的肚子留住他所吃过的所有食物。食物和书籍是读者在身体上和精神上赖以为生的东西,这些使他成了此刻的样子。但是,正如人的身体只吸收与身体同类的食物,同样,每一个人也只‘记住’让他感到‘兴趣’的事情,亦即与他的总体思想或者利益目标相符的东西。当然,每个人都会有他的利益目标,但却很少人会有近似于总体思想的东西。所以,人们对事情不会有客观的兴趣,他们所读的东西因此原因不会结出果实:因为他们留不住所读过的任何东西。


      "复习是学习之母。”每一本重要的书籍都必须一气呵成连续读上两遍。原因之一是在阅读第二遍的时候,我们会更好地理解书中内容的整体关联,而只有知道了书的结尾才会明白书的开头;原因之二就是在第二次阅读的时候,我们的心境、情绪与在第一次阅读时已经有所不同。这样,我们获得的印象也会不一样。情形就好比在不同光线之下审视同一样的物体。一个人的著作是这一个人的思想精华。所以,尽管一个人具有伟大的思想能力,但阅读这个人的著作总会比与这个人的交往获得更多的内容。就最重要的方面而言,阅读这些著作的确可以取代、甚至远远超过与这个人的近身交往。甚至一个才具平平的人所写出的文字也会有一定的启发意义,能够给人以消遣并值得一读--原因正在于这些东西是他思想的精华,是他所有思考、研究和学习的结果;而与这个人的交往却不一定能令人满意。因此,与某些人的交往无法给予我们乐趣,但他们写出的作品却不妨一读。所以,高度的思想修养逐渐就会使我们完全只从书本、而不是具体的个人那里寻找消遣和娱乐。


      没有什么比阅读古老的经典作品更能使我们神清气爽的了。只要随便拿起任何一部这样的经典作品,读上哪怕是半个小时,整个人马上就会感觉耳目一新,身心放松、舒畅,精神也得到了纯净、升华和加强,感觉就犹如畅饮了山间岩泉。这到底是因为古老的语言及其完美的特性,还是因为这些古典作家保存在著作里的伟大思想历经数千年仍然完好无损,其力度也不曾减弱分毫?或许两种原因兼而有之吧。但是,这一点是肯定的:人们一旦放弃了学习古老语言--现在就存在这种威胁--那新的文字作品就将前所未有地充斥着肤浅、粗野和没有价值的涂鸦文字,尤其是德语这一具有古老语言不少优秀特质的语言,现在就正受到“当代今天”的拙劣文人有步骤的和变本加厉的破坏和摧残;这样,越加贫乏和扭曲的德语也就逐渐沦为可怜的方言和粗话。


      我们有两种历史:政治的历史和文字、艺术的历史,前者是意欲的历史,后者则是智力的历史。所以,政治的历史从头到尾读来让人担忧不安,甚至是惊心动魄。整部这样的历史无一例外都是充斥着恐惧、困苦、欺骗和大规模的谋杀。而文字、艺术的历史却读来让人愉快和开朗,哪怕它记录了人们曾经走过的弯路。这种智力历史的主要分支是哲学史:它是智力历史的基本低音,其发出的鸣响甚至传到其他的历史中去,并且,在别的历史中也从根本上主导着观点和看法。所以,正确理解的话,哲学也是一种至为强大的物质力量,虽然它作用的过程相当缓慢。

      对于世界历史来说,半个世纪始终是一段长的时期,因为它的素材源源不断,事情永远都在发生。相比之下,半个世纪并不会为文字写作的历史带来多少东西,因为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滥竽充数者的胡来跟这种历史却是毫无关系。所以,五十年过去以后,我们仍然是原地踏步。


      为把这种情形清楚说明,我们可以把人类知识的进步跟一颗行星的轨迹相比,而在取得每一次显著进步以后,人类通常很快就会步入弯路--这我们可以用托勒密周转线表示。在走完每一圈这样的周转线以后人类重又回到这一周转线的出发点。但那些伟大的思想者却不会走进这些周转线--他们的确引领人类沿着行星的轨道前行。由此可以解释为何获得后世的名声经常必须是以失去同时代人的赞许为代价,反之亦然。


      与事物这种发展过程相关的事实就是大约每过三十年,我们就可看到科学、文学或者艺术的时代精神宣告破产。也就是说,在这一段时间里,种种的谬误越演越烈直至最终被自己的荒谬所压垮,而与这些谬误对立相反的意见与此同时却增强了声势。这样,情形就发生了变化,但接下来的谬误却经常走向了与这之前的谬误相反的方向。这些事实正好为文学史提供了实际的素材,以表现事物发展过程中的周期性反复。但文学史却偏偏没有着意这方面的素材。(……)


      与我所描述的人类进步轨迹互相吻合的是‘文字写作的历史’:其大部分的内容不外乎陈列和记录了众多早产、流产的文字怪胎。而为数不多的自降生以后成长起来的作品却用不着在这一历史中寻找,因为这些作品永远鲜活、年轻地存留人间,我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碰见这些不朽之作。只有这些作品才唯一构成了我在上面已经讨论的、属于‘真正’的文字作品;而记载这些的历史包含的人物并不多。这一历史我们是从有思想文化修养的人的嘴里,而不是首先从教科书的大纲和简编了解到的。 但我希望将来有朝一日有人会编写出一本‘文学的悲惨史’--这将记录下那些傲慢炫耀本民族伟大作家和艺术家的各个国家,在这些人物在生之时,究竟是如何对待他们的。这样一部悲惨历史必须让人们注意到:所有真正的、优秀的作品无论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都要与总是占据上风的荒唐、拙劣的东西进行没完没了的恶斗;几乎所有真正的人类启蒙者、几乎所有在各个学问和艺术的大师都是殉道者;除了极少数的例外,这些非凡的人物都在贫困苦难中度过自己的一生,既得不到人们的承认和同情,也没有学生和弟子,而名声、荣誉和财富则归于在这一学科中不配拥有这些东西的人,情形就跟以扫的遭遇一样:长子以扫为父亲捕猎野兽,他的孪生弟弟雅各却在家里穿上以扫的衣服骗取了父亲的祝福;但是,尽管如此,那些伟大人物对其事业的挚爱支撑着他们,直至这些人类教育家的苦斗终于落幕--长生不朽的月桂花环此时向他们招手了,这样的时分也终于敲响了:


    沉重的铠甲化为翅膀的羽毛,
    短暂的是苦痛,恒久的是欢乐。

    --席勒《奥尔良的年轻太太》
    July 20

    杂记

    最近看了很多书和电影,大多是老外的作品,老外的思维和我们还真是不一样呢,他们关注的东西怎么就和我们那么不同呢,太有意思了,于是开始自学英语,有生以来头一次自发的狂热的学习,希望以后可以直接看英文原著。看着别人的书和电影,脑子里不断产生各种思绪,纷乱的思绪,大都都随手记下来了,不是记在电脑里就是手机中,以后写东西时一定会用到的。
     
    昨天看了梅格瑞恩和休杰克曼的《隔世情缘》发现梅姐做的YOGA动作我也同样做过,真亲切,真想亲她一口,不过她的皮肤可真粗糙的厉害,也不说PS一下。还有她桌子上摆的茶杯,红色的花纹上有个寿字也和我家里的一样,真够巧的。
     
    手头在看的是梭罗的《瓦尔登湖》,整本书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个人坐在湖边无聊中胡思乱想然后整理出来的,这种写作方法其实适合很多人,但是能真正写出来的就几乎没有了。
     
    今天又去上了YOGA,很喜欢这个瑜伽教练,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温柔而有礼,很好奇她平时说话也是这个样子么,决定下次搭讪试一下。
    July 09

    周星驰和卡夫卡的联系

    只看过卡夫卡的《城堡》和《诉讼》,看的过程中觉得有些东西似曾相识,刚刚看完《诉讼》的最后一句:“像一条狗似的!”完全确定了。周星驰和他的编剧们一定对卡夫卡深有研究和体会,当然也可能是自发的?但是我想他还是受过卡发卡的启发。周星驰看卡夫卡一定早过我很多年吧。
    June 27

    小说:罗塞塔石碑(开篇)

    他透过铁窗望向窗外,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柳条正在窗外荡漾,伴随着夏日的凉爽的风。
      
    “哐当!”他对面牢房的铁门一震——又有新客人到来了,他重被拉回到现实之中。刚才绵软的柳条忽然变成了僵直的棍棒,而所谓的夏日的凉爽的风其实是监狱走廊里“忽忽”作响的排风扇带来的。
      
    他被扔进监狱已经整整十年了,他是一个小说家,但是他的小说从来也没有真正发表过。他正斜倚在牢房的铁床上,床非常之窄,他从来没睡踏实过一晚。他连原地翻个身都做不到,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从梦乡直堕泥潭之中了。
      
    他曾尝试睡在牢房的水泥地上,但是每次都被看守他的狱卒手持棍棒拳打脚踢。这次,他又变得伤痕累累了,鲜血透过薄薄的囚服殷红了他的全身,他的第二颗门牙也掉了,他笑了下,他忽然想到他这下真的笑不露齿了。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笑着亲她的时候,她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并挖苦他道:“你呀,最好是别笑,实在忍不住也要记得用手把嘴捂住,你这两颗兔牙可难看死了。”春风划过她的脸庞,她的嘴唇像奶油一样甜腻,他用两颗兔牙牢牢封住了她。
      
    他们重又把他扔回到铁床上,他的胳膊骨都快碰碎了。
      
    永远的面容慈祥的狱卒A(在他眼里他就是个符号)踱到了他的身侧,他正好把白炽灯顶在了他的脑瓜顶上,灯泡连着灯罩在他的头上来回晃动,他的黑影扑倒在床上蜷缩着的他的身上,瑟瑟发抖。他把棍棒背在身后嘴角微翘,他的头没有低向他反而更昂然了一些,他只把眼睛向下瞅向他。他琢磨,如果没有眼皮罩着,A的眼球肯定已经滑落了。
      
    “您这可真是自甘堕落呢,我们这么处罚您也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啊。”顿了一下,他又语重心长的说:“别看我打您打的这么狠,其实……我的心也在滴血,我们打您其实是为了您着想,请您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可是想您睡得更舒适一些呢。你想想,这地面可有多冰冷,上面正有数不清的蚂蚁病菌在乱爬呢。唉,要是您病了,我们……我们这可是失职呢,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呢。”说着说着他竟然热泪盈眶了。他急忙把身体向内缩了一缩,他生怕A的眼泪会溅到他的身上。
     
    “呵呵,我理解您。可是……可是这床也太窄了些吧,我睡得很憋屈,而且,我一翻身都会从上面滚落下来。”
     
    “这样啊……”他稍微皱了下眉头,那您可以不翻身啊,您可以一直保持仰卧或是趴着的姿势,甚至还可以侧卧。”他忽然高兴的眉飞色舞:“您甚至可以选择向内侧卧,或是冲外侧卧,您还可以掉转方向来睡呢。您瞧,您总是习惯把脑瓜顶冲向墙壁,这以后您可以考虑脑袋冲外睡啊,靠近窗口空气也会更新鲜一些呢,这样更有利于您的健康。”他停顿了一会儿,“……不过您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会在您床的四周围上足有半米高的护栏的,这样,您就再也不会担心掉落了。您瞧,我们可给您想的有多么周详啊,我们这完全是在为了您设身处地的考虑呢,我们会切身维护好每一个犯人的利益。”他一脸的兴奋和快乐。
      
    “咝咝!”他平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嘴里漏着风,他的脸上如沐春风。
     
    他还记得十一年的那个春天,2009年3月的某一天,他背着大包风尘仆仆的刚刚从西藏旅行回来,他下定决心要写一部堪称伟大的小说,他的第一部小说,他想写出有趣的东西,他想写尽他所处的这个时代。
     
    说来好笑,起因竟只是她的一句话:“我觉得你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一年的时间他都在一直不停的写。终于,一年之后,2010年的春天,他写成了,果然是一部堪称伟大的小说,果然他写尽了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停笔的一刹那,他忽然发觉他笔下的这个时代是多么的荒诞,他正处于他的小说之中,他感觉正被自己托在手中,超越了整个时代。
     
    这部小说从他落笔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它的命运,它的命运将是极其悲惨的,它将注定无法发表,它将湮没在杂乱无章的历史中间,无数的断壁残垣之中。
     
    人类的历史复杂而悠长,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有人类各自的和共有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历史,每个家族有每个家族的历史,每个社会有每个社会的历史,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历史。历史的片段正填满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然而,命中注定,后人记住的将只是一条线,一条被人为或是非人划定的细细的红线。真正的历史早已被异化,正发生在另一时空另一平行宇宙之中。
     
    You can not step twice into the same river.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同样,历史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真相将只蕴育于隐喻之中,而真正的历史终将被遗忘。
     
    它将在无尽的黑暗中堕落千年之久,直至在新千年迎来属于它的辉煌的一刻,从这一点看,它又是无比幸运的。
     
    没有人想得到,真正的人类历史竟会隐藏于一部小说之中,它将被作为唯一的历史正文穿诸后世,穿越千年。新千年伊始,清亮的千禧年钟声穿透了沉沉的暮霭,它将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传说中的罗塞塔石碑(Rosette stone)而被发现。
    June 23

    前晚写的一小段文字(小学了下卡夫卡)

    最近一节的瑜伽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开课前10分钟进入了瑜伽室,老师还没有到,他发现教室已经被占满了,更准确的说是已经被垫子占满了。垫子上有的有人有的没人,女的多男的少,因为大多采取卧姿的缘故,大多数女子的乳房隐约可见,它们有的呈M状有的呈W状,有的平平有的尖翘而圆润。没有人的垫子上有的摆着个矿泉水瓶有的完全就是空空如也。
      
    空的垫子总共有五六个,集中分布在教室中央一位五六十岁大妈的前后左右,大妈身着灰色的运动短裤和短袖衬衫,身材已经明显走形,满身赘肉正以不可遏制的堕落态势瘫作一团挤在中间的砧板上,她保持着观音坐莲的姿势盘腿闭眼双手合十。他本来不想打搅到她,但是他真的很想参加这堂瑜伽课,他想这些空垫子中间很可能有的真的是空的,于是他走到了大妈身侧,轻声询问:“你好请问这张空垫子上有人么?”他特意强调了一下空垫子。大妈睁开眼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子纹丝未动,只有脑袋冲他扭转了过来——脖子先水平扭转九十度,然后再冲斜上方抬起四十五度。真是高难度的瑜伽动作!他不由在心中赞叹。“有人。”她很肯定的说。“那这张呢?”“也有人。”“那张呢?”他指向另外一边的垫子。“也有人。”“……”“凡是空的垫子上都有人,都是我帮她们占的。”她眉毛没抬眼睛也没眨。“……哦,原来是这样。”他没啥好气的说。
      
    哪怕你往垫子上摆个苹果呢,他心说。他有些无奈又有些丧气,看来他只好和这节课说拜拜了。“不过你可以再等会儿。”大妈顿了一下又说,“他们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不来的话,你可以坐我的位置,因为如果没人作伴的话,我也就不想上了。”他觉得她的话充满了哲学色彩。他想象着上课伊始,她一个人端坐在教室中央的五六个空垫子中间,在它们的簇拥之下她正孤独的做着东倒西歪的不像话的高难度瑜伽动作。他冲她笑了下。她的头仍倔强的维持在九十度+四十五度上。他恶作剧般的又把身体向后稍稍挪动了下,她的脸一直追随着他,他想看她的脖子会不会倏地“咔蹦”一声扭断。
    June 09

    无题

    May 21

    第三部分节选

    大昭寺
     
    拉萨的清晨奇冷,一觉醒来,“阿嚏!”他打了个大个儿的喷嚏,他忽然想起不知道谁说过打喷嚏是快感仅次于射精的身体动作。想到这儿,他又不自禁的打了好几个寒战。
     
    头痛欲裂,他这才想起他有了很强烈的高原反应——亦或是酒后反应?真不该昨晚喝那么多酒,他很后悔。
     
    清醒后他的第一件事是给她短信:“拉萨清晨真冷。我好像有反应了,昨夜头痛欲裂,心脏碰碰乱跳,仿佛要蹦出体外。现在头也好晕。”依然没有得到回复,他的心也好像拉萨的清晨,冰凉彻骨。
     
    8点45,他就和老李一同出门了。临出门前忽然想起网上介绍过八朗学旅馆的一项特色服务——免费洗衣,于是他去了门口的旅馆接待室询问。“可以洗。”窗口里的藏族大婶很肯定的答复他,她的普通话略带生硬。他扭转身子刚要回屋拿脏衣服,她忽然又追加了一句:“只能早上10点以后送洗。”“哦。我现在要出门,可以先把衣物送你这里帮忙送洗么?”“不行,必须本人送洗。”又说:“第二天下午两点以后才能拿到洗好的。”不可能再等到10点,他们从八郎学出发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也不少,去的大都是同一个方向。他们身着朴素的藏袍,手持转经筒,并不停的轻轻摇晃着它。他们十之八九都是去大昭寺拜佛的藏民。
     
    天空是纯蓝的,没有一朵云彩,也没有一缕阳光,他感觉有些阴冷。
     
    对了一直忘记介绍他的穿着。他穿着双普普通通的登山鞋,浅蓝色的牛仔裤,带领子的黑色与深蓝相间的横纹毛衣——拉锁甚至可以拉到下巴的位置,外面套了件显旧的棕绿色棉布夹克,腰上还围着他的橙红色的腰包,他把水壶和厚厚的《西藏》都塞进去了,因此显得鼓鼓囊囊的。(很招摇的,他还带了个黑白相间的漂亮的棒球帽。)
     
    这里的空气异常清冽,顺着他的鼻子通过他的呼吸道直窜入他的肺腑,令他如饮甘泉。在阴冷的气氛中,听不到通常城市里的人声鼎沸,有的只是人们嘈杂的脚步声,手中转经筒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嗡嗡声和着口中喃喃的诵经声。他们步伐轻快,仿佛是在赶集,这场面在他看来很有些魔幻色彩。
     
    配合着这里的情绪,天空依然黯淡,空气依旧稀薄。
     
    在林廓路通往大昭寺的路口,他和老李分手了,老李要先去拉萨火车站提前一天购买返程的火车票,他则独自一人向大昭寺方向走去——他已经提前查好了地图。他感到了不适,身体有些发飘,脚步却又有点儿沉重,这让他联想起前不久刚刚读过的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想到这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走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这里专门提供早点,男老板不像是藏族人。他要了一碗豆浆和四个包子,很熟悉的味道,他心想这和北京也没什么差别嘛,他吃的津津有味。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警察,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一男一女,脸蛋带有高原红,仿佛是因害羞才脸红的。他们面容青涩,好像还是未从警校毕业的学生。这在北京可是个稀罕景,他很少看到有穿制服的警察下馆子吃饭。他开动脑筋使劲追溯了下,似乎八十年代的北京倒是常见。
     
    吃过早点,他拐进了林廓东路东侧通往大昭寺的小路。路口处,依然是四个穿着绿色军装的武警在站岗,两个持枪,两个持盾牌,站的端正笔直,面部表情好像雕像一般。他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昨晚他路过这里看到过的那几个武警。即使是在现在,大白天的,这几个人的脸他也区分不大清楚,在他看来,他们都长的差不多,好像是同一个手工师傅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与其说是他分不清楚他们不如说是他不想把他们分清楚。在他的潜意识里,任何人只要一穿上制服他就分不清楚他们了。《套中人》——一部契科夫的小说的名字,他为他们想到了这个合适的词汇。他联想起灌装易拉罐的流水线——他总是富于特别的想象力。
     
    街道两旁的小店铺刚刚开张,有人开始从屋里往外摆东西,他们大多把摊儿就支在了家门口。这里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是个胡同,除了能够在门口摆摊之外,他分不清楚这里和北京的胡同有什么区别。更让他感到亲切的是,他看到了一排绿色的垃圾桶,就在道中间放着,两排足有十多个,仿佛在充当区分上下行的栏杆。在八十年代,他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大街上的垃圾桶可算是北京的一景儿,大街面上,挨着道边儿,一排圆形墨绿色垃圾桶,每个上面都顶着个大圆盖儿,盖子有时敞开,有时合拢,敞开时张着的大嘴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它们的外侧还带有两圈把手,以便被垃圾车方便的举起倾倒它未来得及消化的残渣。
     
    他站在街道中央,好奇的举起他的袖珍佳能傻瓜相机,东西南北的各拍了几张,他周围全是藏民,几乎没有人对他感到诧异,偶尔的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路,他紧跟着转经的藏民,走近了大昭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昭寺广场,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广场被分割成一半明媚一半阴冷。他依然处于阴冷之中。
     
    大昭寺坐东望西,它门前的路口是T字形的,一条南北向的小路从它面前经过,转经朝拜的藏民都是顺时针从南到北过来的——他也同样如此。大昭寺正对着的就是大昭寺广场,从大昭寺门口向西延伸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广场两侧各有一溜长龙——全部是小摊,铁皮制成的固定摊位。它们沿着两侧的二三层低矮建筑蛇一样的蜿蜒的蔓延了整个广场和八廓街。他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城管在维持秩序,这在内地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大老远的他就闻到了很难闻的植物燃烧的味道,很多藏民把“桑”(晒干了的小叶杜鹃、柏树枝叶)投放到大昭寺门口的两个巨大的香炉里焚烧,白烟飘荡在大昭寺门前经久不散。
     
    香炉旁边是两个高高的柱子,顶上分别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塑像,他们是藏民心中的神。
     
    可能因为去的太早,大昭寺门口全部都是藏民,他没能瞧见一个游客,除了他自己。
     
    寺外有很多高举转经筒转经的藏民,他们在很有节奏迈向大昭寺。(他看书知道转经有分大转和小转,小传只是围着大昭寺转一周,大转的话则要围着整个拉萨城转一周。转经也有一定规则,就是必须顺时针转,这也是所有藏传佛教的规矩,无论是拜佛还是游览,走的路线都一定要是顺时针的。)
     
    最令他震撼的还是那些在大昭寺门口不断直立、匍匐、起身磕长头的藏民,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正对寺门的不大的空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姿势和动作,仿佛波浪一般此起彼伏。他知道他们中有些人是从青海甘肃四川甚至更远一路磕长头过来的,他一路火车的途中就看到过不少磕长头的人,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就从他们身旁急速掠了过去。他想对于他们来讲,大昭寺既是他们旅途的终点,也是他们灵魂安放的地方。
     
    他所看到的磕长头为等身长头——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前直伸。每伏身一次,以手划地为号,起身后前行到记号处再匍匐,如此周而复始。这让他联想起健身房的里他亲身做过的某一套瑜伽动作,瑜伽与磕长头的邂逅,这真令人不可思议!难道是同样源于印度的原因?他心想。
     
    因为需要长久的往复的叩拜,大多数人都在身下铺了与身体等长的垫子,手中也握有小块的棉布垫。在他看来,这垫子还起着占位子的作用,毕竟大昭寺门前就那么大的地方,多来几个就没地儿了。
     
    他们身旁露出来的地面光滑如镜,显然已经经过了千百年来的仔细打磨。
     
    大昭寺外等候进入的队伍已经排出了很长,一直蜿蜒到大昭寺北侧的胡同里很远,队伍旁边还有两个执勤的警察。他早听说清晨去大昭寺拜佛是很多藏民每天必修的功课。
     
    他提前看了攻略,游客的话不用排队,直接买票就可以进入,而且现在属于旅游淡季,门票执行半价优惠只有35元。但是攻略上有写:“跟随藏人排队进入会有更好的感受。”更关键的还可以逃票!他也想这么办,不幸的是他过来的太早,除了他以外还真没有一个游客,他混在一大堆藏民里面想混进去就很难了,亏得他事先做了准备,特意没戴他那顶很招摇的黑白色棒球帽(这让他后来非常后悔),结果还是很快就被执勤的警察分辨出来了,并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进门口买票去——他很奇怪为什么警察管这事儿?于是他只得乖乖的买了票。
     
    走进大昭寺大殿。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昏红。
     
    “在大昭寺里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无法理解。仿佛是在异域,应该说就是在异域,在这里我是唯一的异类。他们都疯了!又或者我是唯一疯的那个!在这里你会不自禁的陷入疯狂!” 在大殿内他忍不住给远在北京的她发了短信。
     
    大殿内部烟雾缭绕,各色经幡垂于半空,嘈杂的诵经声和坐成一排排的披着深红色僧袍嘴唇不停蠕动着的喇嘛,浓烈的酥油味道,充满复杂寓意的壁画,静止的金色佛像,还有从寺外一直蔓延到大殿深处敬香钱争献酥油的普通藏民,这一切都在昏暗烛光的掩映中若隐若现。“在这里我的五感全被遮蔽,我已被催眠,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不属于我的世界,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世界!”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信仰的力量!自从他于某一临界点上恍然大悟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这临界点以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持续到现在为止,他什么都不信。
     
    但是刚刚过了几分钟,他的这种神圣的感觉就又转淡了,他又回到了什么都不信的状态,因为他看到了事物的另一面。
     
    任何宗教都存在很超脱的一面,同时也免不了世俗的一面,藏传佛教同样如此。比如寺内每个佛像前都摆满了捐献者的香火钱。面额倒是不大,普遍1角的。有趣的是他看到了这里可以自助找钱和破钱,没有人管你,没有人不自觉。例如你拿张一元的,可是你本来想捐1角的,你就可以把一元钱放下,从周围的钱堆里拿回9角钱。刚开始他还纳闷居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在偷香火钱,后来他才看明白原来他们是在自助找钱。更好玩的是,盛佛像的橱窗前还会裱有各个国家的纸币,有英女王头像的,林肯头像的,甚至还有朝鲜独裁者金日成的头像,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他理解就是告诫外国游客不要因为自己揣的不是人民币就不好意思捐献了,佛祖是不会嫌弃你们的,佛祖是通吃的,只要你有money。
     
    大殿中间是喇嘛们念经的地方,被红木栏杆围了起来,这里占了大殿的大面积。好几排的红色座垫垂直于门口摆放着,喇嘛们南北向对面盘腿而坐,双掌相对口中念念有词。他听不清楚更听不懂他们念得是什么。
     
    刚一进去他就办了件糗事,巨糗不比!他在昏暗的大殿里大模大样的端着相机开着闪光灯就冲正在诵经的喇嘛们来了一张。闪光灯点燃了昏红的大殿中浊浊的空气,也打断了喇嘛们的功课,同时有好几个喇嘛在对他怒目而视,看他们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正在诵经不好起身他们会站起把他撕碎。
     
    他迷惑的抬头往上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有个牌子:“禁止拍照,违者没收相机!”竟然还加了个叹号!“天哪!好悬!”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相机塞进了腰包。
     
    大殿里的佛像足有好几百尊,每尊佛像的都被玻璃罩子罩着,下面有用藏汉两种文字分别书写了他们的法号。这些雕像的样貌神态表情有的相近有的迥异,有时紧挨着的两尊佛像会酷似孪生兄弟,除了衣服配饰和法号略有不同。明显是工匠在偷懒么,他想。
     
    人们排成长队依次向每个佛祖低头合十,人数虽多,却很有秩序,当然也有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的执勤喇嘛。
     
    令他遗憾的是这里有许多佛堂都没有开放。十余条粗重的铁链从门梁一直垂到门槛,并被大锁锁在了一起,他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扒着锁链向里面观望合十朝拜。他仔细的观察到这些佛堂的木质门框由于经过了人们千百年来的抚摸,泛着特有的醇厚的油渍的光泽,透过它们他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身影。
     
    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大殿后部正中央佛堂里的释迦牟尼等身像了。大昭寺之所以出名,大概与那尊珍贵的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有着最直接、最密切的关系。无论是藏民还是国内外游客,进入大昭寺,对这尊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都是抱着向往、敬仰的心情。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更是将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和珠宝捐出为供养佛,专门为释迦牟尼等身像添加了佛冠,衣服和珠宝。所以我看到的释迦牟尼等身佛像,似乎比正常人的体形要大很多,金色佛像的基座下更是被无数的供品和哈达层层覆盖。
     
    如果说大昭寺是朝圣者的终点,那释迦牟尼等身像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因此他看到在大殿内,在供奉佛像的佛堂门口,都有人在不断的朝向释迦牟尼等身像磕长头。
     
    唯一让他觉得与这里的氛围不搭的是殿内在很显要的位置悬挂了现任班禅和上任达赖的大幅照片,有的还摆放在释迦牟尼的金像旁。这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好比毕加索的抽象油画里被硬塞进来一张铅笔素描。而他也始终认为活人是不应该被朝拜的。
     
    他沉醉在这诱惑中,久久不愿离去。他在不断地思考试图找出答案,但是这里的一切却阻断了他思维的能力。“在这里,不需思考,只需感受……”仿佛有什么偈语传递给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斜倚在大殿最深处的柱子上——柱子上同样泛着历史的醇厚的光泽,他翻开《西藏》这本厚厚的自助游指南,借着微弱的烛光查看有关大昭寺和藏传佛教的部分。而在此前,他其实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这一切,他却完全没有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道清澈的目光把他从恍惚中唤醒,一个姑娘站在另一根柱子旁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她脸上围着深红色的头巾,同样深红色的套头衫遮住了头发,分明是个旅行者!这让他有了一丝暖意,他不再是这里唯一的异类了。“我有同伴了!”他在内心狂呼。
     
    一个巨大的酥油盆隔在他们中间,清澄澄的酥油上插满了七八根蜡烛,一旁正不断有藏民向里面倾倒新的酥油。跃动的火苗同时映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昏红中,他只看到了她的眼睛,和她眼中跳动着的烛火。她的一身深红色和这片昏红完美的融为了一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从一开始的讶异到随后的莞尔。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就继续前行,扭头去观赏旁边的佛像了。
     
    他很感激她把他重又拉回到现实世界!他很想和她说话或者取得某种形式的联系,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却觉得是不适合的,可能她也这么想——他认为。
    May 20

    第二部分节选2


    脱逃
     
    从10号中午他就开始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太多了,从春节过后2月1日他就开始准备,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把他认为必须带的东西全部备齐。
    详细清单:
    1、太阳镜 不用说了
    2、太阳帽 很有用,主要防太阳
    3、防晒霜 同上
    4、防寒衣物(羽绒服、毛衣、手套,他想上珠峰)
    5、换洗衣物(内衣、袜子、外套……)
    6、手电筒(他想到在黑暗的野外上厕所)
    7、瑞士军刀(他用修指甲套装代替了)
    8、打火机(他都想到了在野外生火)
    9、相机(小数码,他对照相研究不深)
    10、唇膏 (她告诉过他必须带,防止嘴唇干裂)
    11、腰包  (他专门买的,应该很方便)
    12、现金、信用卡(现金就不用说了,他带了大概6000块钱,信用卡他带了建行的,他之前在网上查资料,西藏只有少数的几家银行有网点,他带了建行的,据说建行网点还比较多)
    13、身份证
    14、笔记本和笔 (写日记用,他的书卷气不是白给的)
    16、指南针(他竟想到了野外生存,他怕迷路,她笑他活像个生存狂)
    17、书(路上看)
    18、铝饭盒 (可以盛物、吃饭、做炊具……)
    19、水壶
    20、高能食物(巧克力、牛肉干、饼干)
    21、尼龙绳10米 (他想到了晾衣、捆绑……反正用途多多)
    22、哨子(他怕迷失在荒野)
    23、地图(西藏自治区地图册)
    24、洗漱用品 
    25、手机(他甚至还带了备用手机)
    26、备用电池(包括相机和手机的)
    27、存贮卡或移动硬盘(他用了手机上的TF卡代替,有8G足够用了)
    28、口香糖(没有条件刷牙时可就派上用场了,不过一定要注意环保,他想)
    29、湿纸巾(他带的是软包装的,随着纸巾的减少占用体积也减少)
    30、普通塑料袋+橡皮筋(某些物品的防潮防尘用)
    31、小锁头(防君子不防小人)
    32、小背包(他闲逛时可不想还背个大包)
    33、汤匙、筷子(什么,你习惯于吃手抓饭?那就算了)
    34、卫生纸(不只是方便时有用)
    35、拖鞋(洗澡、涉水,凉鞋更好)
    36、扑克牌(便携的娱乐工具)
    37、药品(详见下面)
    38、能够装得下这些物品的大包
    39、小礼品、零钱(糖块、铅笔、本子,送藏族小朋友礼品用)
    40、洗衣粉(一小塑料袋,他想到了在旅馆自助洗衣)
    41、几个桔子
    42、边防证(他提前几天在他家所在分局办的,他在网上查过,他要去的珠峰属于边境地区,必须要有边防证)
    44、蜡烛(他带蜡烛并不是为了庆祝生日方便,而是想到了停电时的照明问题。他可真够深谋远虑的)
    45、一排十几个小竹夹子(他想也许会用到)
     
    备进藏药品:
    VC银翘、施尔康、必理通(高原反应头痛欲裂时,这东西非常有用!)、创可贴、沙布(包扎伤口所需)、云南白药(止血用)、泻立停、正红花油。
     
    他还带了一袋粉状葡萄糖,据说一路冲水喝,可防高反,其实离京前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听从她的劝告开始吃中药红景天根茎预防了。红景天根茎5块钱一小袋他买了六七袋,他听介绍说用开水熬了喝,一股土壤的味道把他恶心的够呛。
     
    他上周在王府井利生特意买了个红黑相间的旅行大背包,带背负系统的,相当酷,他认为必须要看上去相当的专业。背包个儿大,足有60升。买的时候正好打折,他捡到了。当时的一个场景让他印象深刻。他背着新买的空背包走到了长安街边上,他看到了西长安街南侧长安俱乐部大楼的中式大屋顶上盘旋着大片大片的乌鸦,数量之多他前所未见。它们好像巨大的黑色烟尘,和着微风荡漾在落日的橘黄色余晖中。它们时而降落在绿色的屋顶上,又时而飞起在屋顶周围盘旋,这动作是同时进行的。它们表现的很懒散,经常一上一下此起彼伏,好像随手按下的钢琴键排成的五线谱,无旋律的混乱的音符在跳上跳下,吵得他头都快炸了。它们只是胡乱的飞,没有一点儿目的性,它们单独行动,完全不懂组织的必要性。怪不得只有人养鸽子而没人养乌鸦,他想。
     
    他使劲把所有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痛快的就好像把所有的烦恼都打包了一般。60升的背包鼓鼓囊囊勉强能封口,可是第一次试背的时候,他刚从床上把包背起就又连背包仰天躺倒在床上,他愣是没背动。“这也太TM沉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很少在人前爆粗口,除非是非常熟的朋友。他不得不拿出了一些东西,包括拖鞋,蜡烛,还有给藏族小朋友准备的笔和本以及糖果,还有几乎所有的食品,除了几袋饼干,其中桔子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值得一提的是,他带了三本书和两本杂志,加在一起可也挺沉。他带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彰显他的小资身份,而是他觉得真有必要带。两本西藏旅游参考书,《西藏》、《坐着火车去拉萨》,和一本小说《生活在别处》(他之前就决心要带的,他觉得它很符合他的心境),以及两期最近的《三联生活周刊》。其实他本来打算带五本书的,最后时刻才挣扎着放弃的。
     
    临出家门的时候,他收到了她的短信,很温暖很纠结,他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地铁里,喇叭一遍遍播放着:“奉有关部门指示,地铁宣武门站封站,列车通过不停车,请广大乘客谅解。”声音颓废嘟嘟囔囔的仿佛是在念经。他想起了“史上最神秘的部门:有关部门”的笑话,他又乐了——为什么要用又呢。
     
    华灯初上,他走在去往北京西站的路上,他走在夜晚五颜六色的长安街上,“梆!梆!梆!梆!梆!”他看到如此宽阔的长安街上居然出现了六辆轿车追尾。他觉得他的西藏之行忽然蒙上了一层前途叵测的阴影。
     
    八点半,他进入了北京西站,在候车大厅他遇上个去兰州的小伙子,他扛着好几个大麻袋,铁青的寸头,身体强健,他觉得他长的有点儿像电视剧《玉碎》里的地下党。他说他刚从吉林的吉林打工回来经过北京正要转道去兰州继续打工。他有点儿羡慕他,他羡慕他的漂泊,就好像天边的云彩不知道会被风吹往何方。他和他聊着天,但是完全没往心里去,他在想着她。他记起他曾经半开玩笑要她陪他一起去西藏。“你是随团啊,还是自己去?”“自己啊当然,不然无聊死……要不你陪我去。”“那你准备好大把的银子啊,贵的很呢。”“你要真一起去,费用我可以出哦。怕你妈妈又不让你出门呢,呵呵。”“必然不行,我要考雅思。”
     
    她会不会突然冲进站台和他送别呢,就好像无数电影中发生的无数催人奶下的镜头。他在脑海里立即虚构了这一场景:长长的长镜头里,长长的望不到头的火车站台上,长长的绿皮火车也同样望不到头,他即将登上列车,他已经抬腿迈上了车厢的铁台阶,车厢位于列车尾部,倒数第二节的位置。突然的,他好像听到了她的轻声呼唤,这呼唤在站台上宽阔的回荡着。他回头看到站台上人仰马翻人喊马嘶一片狂乱——他幻想着正处于抒情式的战争年代,他没有看到她,他以为他是在幻听,他又立即把头扭了回去。他微微俯身马上就要钻入车厢,他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次更近了也更真切了,他扭头看见了她,她正穿着她的深红色的低胸装奔过来,裙裾在她的小腿飞扬。“带上我!”她咬紧下嘴唇要和他一道去拉萨,去远行,去只属于她和他他们两个人的远行。“呜——”的一声长鸣,火车头冒起了白烟,列车缓缓开动了。他拉住了她的手,她跳上了火车,在车厢入口处他们激烈的发疯的好像野兽一样的拥吻着……
     
    “去往拉萨的T27次列车就要出发了,请旅客进站检票。”机械的声音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在苦笑,以她的现实和冷酷的个性来说,这个场景绝对无可能发生,他又在异想天开了呢。他记起她曾经嘲笑过他的异想天开,她认为这是双鱼座男人——鱼腩的特性(劣性)之一。她似乎对星相学颇有研究,她说过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她把这归咎于她的处女座。“我是处女座的,追求完美。”“……这和处女座有毛关系?”“自我要求高嘛~~”“……”他完全搞不懂她的逻辑。
     
    九点半火车准时开动,他感觉他的生命列车也开始了另一段旅程。夜色中的北京灯火阑珊,他想知道灯火处的人们都在做些什么。城市中的一切正在逐渐远离他,他透过车窗看到它们正在飞速的撤离。他不清楚是他在逃离它们,还是它们正在舍弃着他。
     
    他希望火车能够加速再加速,他想尽快逃离这座危城,他觉得这座城市就好像小说家卡夫卡笔下的迷宫般的《城堡》,里面充满了各种荒诞离奇和更多的弯弯绕,他就好像《城堡》中的K,一直在城堡的边缘转来转去总也不得其门而入。
     
    列车在逐渐远离城堡,远处城堡的方向传来阵阵“轰隆隆”的低吼声,声音低沉中带有回响仿佛遥远天际正在鸣响的炸雷。这是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无数的高楼大厦瞬间歪倒变矮,成了一栋栋的比萨斜塔。好像刚被打折了腿就再也难以站稳,它们渐渐的缓缓的躺下,尽管满心的不甘。这座危城正在塌陷,高耸入云的大厦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清晰的看到他工作过的那栋大厦也在其中。溅起的大片烟尘遮天蔽日——简直就像灾难片里的场景。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开始加速出逃,但是还是被它发觉了。灭亡前的它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它张开了它的大口妄图吞噬一切,它在加速追逐着他,它在追逐着他的人生列车。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它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马上就要捉住他了!只可惜它的气势过于庞大了,这反倒给他加了助力,他反而被它推离了它的魔掌。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轻飘在半空中的羽毛倏地从它的指缝间逃逸。终于,他在它彻底沉没前的最后一刻,逃脱了它的吞噬,他目送着巨大到没有明确边界的城堡在他的身后逐渐陷落,连续的巨大的震动在他身后不断传来,好像大海的滔天巨浪,而他就像是驰骋在浪尖的一叶扁舟。
     
    不断倒塌带来的冲击波推动着他和他的列车犹如脱缰野马般冲向沉沉的暮霭。他表情冷漠,这一切已与他无关,他已把它和属于它的一切统统抛在了脑后。狂风如潮水般在他耳畔扑打着掠过,他知道他的列车将永不停歇。他把头扭回前方,充满了不屑一顾。
     
    硬座太累,软卧太贵还不如坐飞机,他专门买了硬卧票。火车的硬卧也分上中下三种铺位,只是有空间的不同而已。他睡的是上铺,他特意挑选的,一方面是为了节省了几十块钱,另一方面是为了少有人打搅,他想一个人安静的看书或是琢磨点其他事儿。
     
    对面的上铺是一对儿德国情侣。“Hello!”他刚背着大包踉踉跄跄的找到他的铺位——011号上铺,上面的德国妞就瞪圆了她的蓝眼珠子和他打招呼,她几乎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瞪圆了她的蓝眼珠子,瞅的他心里直发毛。实际上她是个热心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帮他把他的沉重背包抬到了上铺——他个人很可能举不上去。晚上的时间,这对情侣都挤在上铺,女孩就趴着看书,男孩就紧挨在她身边背身侧卧着,脸冲向他,保护着她,他不想让人看到她,不想让人伤害到她。他深情的望着她,他的金发随着火车的哐当哐当轻微飘动。实际上铺位很窄。他试了试,翻了一个身,如果不是有床栏杆挡着他就肯定掉下去了。
     
    大约10点半,他们临睡前互道晚安并吻别。他琢磨如果不是他在一旁碍眼的话,他们真有可能睡在一起,但是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龌龊的感觉。他们是如此亲密无间,仿佛就是一个人,即使是挤在一个铺位上也是那么的舒服。
     
    在上铺躺着的时候,他的眼睛正对准了某个奇怪的通风口,里面并没有风吹出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进藏列车特有的输氧口?”他忍不住琢磨。
     
    “咳!咳!”他在止不住的咳嗽,“可恶!”临出发前一个月他的咳嗽就没停歇过。在临睡前他就着水壶里从家里接的开水胡乱吃了两粒克咳胶囊,“希望能管点儿用吧。”他想。

    有关BLOG

    一直喜欢看王小峰的BLOG,后来也看韩寒的BLOG,牛博没封之前也总看,觉得它们骂的都挺痛快。但是自从看了苗炜的BLOG以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喜好有了转变,反而不太喜欢激烈表达的BLOG了,骂谁不会啊,表达意见现在是个人就能表达,但是能让人知识和思维上有长进就不简单了,何况生活也从来不简单,而是充满了各种复杂性。看名人发表个意见然后就不过脑子跟风不就成了跟着香蕉跑的大猩猩了么。
    May 17

    第二部分节选1

    他,某小网站主编,1980年生人,出身北京胡同,他自豪于他的出身。他怀恋八十年代的北京,他深切的爱着它,却又记不太清楚它,它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只知道它的好,却没办法系统的富有逻辑的一条条总结出它的好,就好像他说不出的喜欢某位姑娘。他觉得那里才是他的家,而他现在生活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

    按说他应该属于八零后,可是他固执的认为自己既不属于八零后也不属于七零后,他只是1980年出生而已。他想象自己正骑在严格划分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柏林墙上,以一个战地观察员的身份。他视野开阔,正左右巡视着整个战场,他的头在不停左转右扭几乎要把脖子扭断。整个世界好像一整片麦田,被粗暴的以笔直的直线划分成一大块一大块的不同区域,它们被显著的区分开来,例如六十年代的主色调是红色的,七十年代是淡红色的,八十年代是黄色的——仿佛血长时间凝固后的颜色,九十年代则是白色的——它是所有颜色的综合——或者说是“无色”的。这些广袤的区域都是平行的,只有相邻年代的区域才会有接壤——高高的难以跨越的隔离墙,从南到北一望无际,比如他正骑着的。每个年代的人都固守着自己的阵地。风吹麦浪,他们争执不休,一片鼓噪,好像一大群鸭子在“呱呱”乱叫。他们骄傲的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并竭力通过墙上的密布的窄小垛口把口水——他们的最有力武器——喷到对面的阵营中去,却因为口腔肌不够发达,大多数反而落到了自己人身上,于是他们又开始互相攻击。

    他马上就要过29岁生日了,他的生日是2月22日,他感觉他和这个数字很有缘,不经意的,他竟经常在各种场合看到这个组合。他因此被朋友们取笑,说他很“二”,对于此他一点都不介意。当“一”占统治地位的时候,“二”反而显示出了它的独特性。他讨厌定义,却又自定义自己为伪小资,成熟or不成熟兼不靠谱青年。面嫩,有时竟被人误认为学生,他利用了这一点专程去了趟人大——办假证的圣地。“要办证吗?”他几乎是被人胁迫着办了张假学生证,只为了可以买便宜学生票看话剧。

    有人说他眉清目秀带副眼镜有股书卷气酷似二文青年,却遭到了他的极力否定,他觉得这像是在骂他——尤其在现在的这个时代。他大学从三本烂学校勉强毕业,材料学专业,主要研究饭碗勺子之类是什么材料做的。学无所成,勉强毕业。他的学习热情只在大学期间迸发过一次,临毕业前他一边找工作一边同时重修5门功课。折的这5门课均匀的分布在他大二大三大四学习期间。结果他考试过关也没耽误找好工作,同学说他简直就是奇迹。大学毕业至今,他换了5份工作,自称30岁之前要不断换工作以体验生活。他间断性失业,最长一次在家待业半年多,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却玩世不恭,满不在乎,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感情方面是他难得的自我感觉不好的地方,他觉得他很幼稚,他的恋爱史就是一部挫败史,通常是还没开始就结束。

    他的工作很忙,他总在加班,笑话里说的加班一小时你都不好意思走是他的真实现状。他曾经连续一个礼拜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到家已近夜里零点。累还在其次,他更在质疑这其中的意义。他经常和同事开玩笑:“咱能干点儿对人类文明有贡献的事儿么?”他们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没人理解他,他可是认真的,他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在西单某健身会所办了一张三年期的健身卡,可每周去的次数却寥寥可数。即便去了,他也通常只是洗个澡。他喜欢游泳,这是他在这里办健身卡的最重要原因。他喜欢下水时触感冰凉的一瞬间。他也喜欢做瑜伽,其实他最享受最后五分钟的瑜伽休息术,他甚至想把前面的繁复动作都省略掉。他和她提起过这个,她的反应是:“哇塞!还有男生学瑜伽。”“我最喜欢瑜伽休息术,就是最后那段躺垫子上休息,每次都差点睡着了。”“就是睡觉嘛……”她一针见血。“……其实是差不多。”其实他觉得不太一样,却还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最近经常挨近玻璃墙观摩动感单车课程。教室上空悬着的迪斯科球不停的转动,诡异的紫色闪电不时在玻璃墙上划过,令人心脏骤跳骤停的死亡重金属穿过厚厚的玻璃考验着他的神经。虽然动感单车每天的课程雷同,但是名字又都有所变化。周一是“尖峰时刻”,周二就是“风驰电掣”,周三是“减脂攻略”,周四就是“抗阻先锋”,周五是“极限穿越”,周六就是“快乐骑士”,周日还是“快乐骑士”。只有周末才快乐的起来,他想,他很佩服起名字的人。他看见最前面的台子上,男教练穿着个跨栏背心满头满身的大汗边骑边使劲吆喝着各种口号,并要求下面密密麻麻几十个学员跟他一起喊。所有人的胯下都有一部固定的单车器械,他们愤怒的狂吼着妄想把玻璃墙震碎,他们低头抬头的瞬间汗珠子都能甩出好远,他们弯着腰皱着眉扭曲着面孔越骑越快越骑越快越快越骑越快越骑他们把节奏碾的粉碎却前进不了一厘米。腿脚和车轮以令人眼晕的方式越转越快,他生怕它们会突然失去控制“碰”地飞出去把玻璃墙撞碎。他站远了一些。他感到了眩晕,他分不清楚是他们主动蹬车还是车轮在胁迫着他们。

    他觉得他是个异类,他可以轻易的看到生活的荒诞不经,并享受着它们带给他的快乐。

    May 10

    第一章

    请停止对西藏的神话


    “让在西藏接受过洗礼的人谈谈感受吧!”

    北京,二环边儿上,雍和宫,河沿咖啡吧,三月末的一个异常暖洋洋的午后,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桌子旁,正精力充沛的进行杀人——游戏。他们兴致勃勃有说有笑,他们的手臂摆来摆去,仿佛狂风中晃动的莲藕,他们紧锁眉头好像正在与痛苦的便秘做斗争。他们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他们已经走漏了风声——他们真的正在密谋干掉某人,而且是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所有的人都集中了精力,只有坐在左首边中间位置的那个戴眼镜的青年人神游物外。仔细观察的话,可以感到他的与众不同,他不属于这里。


    似乎是幻觉,窗外细长的柳条竟长出了点点的绿绿的嫩芽,在微风中轻快的自由荡漾,他一时间看出了神。恍惚中,坐在他对面的杀手突然向他抛出了这个问题。回过头来他只看到杀手正把左手探进小筐抓了一把薯条塞进嘴里奋力咀嚼,仿佛在否认刚才是他在提问。没有前因后果,这个问题好像是突然之间自己冒出来的,他一点准备也没有。要谈什么感受呢,漫无目的的提问只能以漫无边际的回答来应付。

    他回答了一万年前就有人总结过的标准答案,圣洁啊朝圣啊精神家园啊等等。他不清楚他的朋友们对他的回答是否满意,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谁又说那不是应付的假笑呢,他知道没人认真听他讲,或一定要让他讲出个所以然来,更何况他们早已知晓所谓的标准答案了。这让他想起了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无数次标准化考试。他不喜欢标准答案,确切点儿说,是不喜欢标准,更准确的说,他痛恨标准。

    “滴答”,一个红木框架的老式钟摆端端正正的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小屉桌上,好像已被牢牢焊在那里一万年了,时间对它没有意义,它严格遵守伽利略给它下的定义,它只能左右摇摆,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世界末日。他能感受到它企图摆脱这一命运枷锁的强烈冲动。当“滴答”声再次响起,正好走到了它与太阳约定的那一刻,溢满的玻璃窗突然被撑破了,“哐当”,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阳光倾泻而出,深栗色的长条桌顷刻间就被阳光铺满了,漫反射晃得他眯起了双眼。这光线令他感到眩晕,亲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眩晕。

    “请停止对西藏的神话。”在一片令人炫目的阳光中,她冲他说。她穿着他熟悉的深红色套头衫,软软的直直的褐色娃娃头就藏在里头。每一个音符都很清楚,仿佛简短的一小节小提琴奏鸣曲正在他耳边奏响。这声音软绵绵的,九曲十八弯,但是不管怎地,整首音乐一定是先抑后扬,结束在最后一个昂然向上的音符上,并故意拖长了。真是奇怪的曲子,但是他喜欢。

    “有毛感受啊!都是TM意淫的!”他冷不丁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在他心里,算是对她的附和吧。诧异的目光们对准了他,他却无所谓。他感到了巨大的幸福,他终于又和她站在一起了,不用理会旁人,旁的人在他看来都与他,都与他们无关。他和她,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立,长久的站立,沐浴在大昭寺屋顶的阳光中。

    他望向她,她也望向他,他们相互打量对方,好像刚刚认识一分钟又好像已经认识经年。他努力让嘴角上翘,试图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他的眼睛迎着拉萨浓烈的阳光奋力睁开,他想牢牢记住她的脸,因为记忆正在离他远去,分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他越来越想念她。他能清晰的记起属于她的某一个瞬间,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莞尔,却怎么也记不清她完整的脸……

    但是,他此刻的更大愿望是,他希望她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她倒映着的火红的身影。背景他还想不太清楚,很混乱,可以是火红的烛光,可以是湛蓝的湖水,也可以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嗖”的一响,瞬间,时空发生了转移,风景变了,他身边的她也不见了,他重又变回了一个人,孤单的一个人。“不要!!”,他的内心在狂呼,无人应答。他还来不及把她深刻在他的心底。

    在拉萨的一切记忆,于他都成了永恒的碎片,碎了一地,正映着拉萨浓烈的日光熠熠生辉。无数束金光向他打过来,直晃的他睁不开眼。所有的这些碎片布满了色拉寺后山六十度角的荒凉山坡。此刻,他就正站在这碎片的中央。他尝试着微微挪动脚步向山脚下探了下头,他再次产生了剧烈的眩晕。他的身子前后摇摆摇摇欲坠,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稳住了重心。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堕落的欲望。

    这些碎片本来是完好的一整面镜子,他原想通过它找到自己,但是不知怎地,它忽然碎掉了,碎成了偶然的,大小不等的,不规则的好成百上千块。他依然可以找到自己,因为现在每一块都如实的反映了真实的他。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甚至左眉掩映处的细小疤痕都清晰可见。他想看哪一部分就能看到哪一部分,但是却怎么也看不到完整的他。强大的欲望驱使着他想看到完整的自己,于是他俯下身子拼命想把它们拼好,却无论如何也拼不起来。手忙脚乱中,他不小心把手划破了,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映着他脸孔的镜面上,看上去很有些诡异,红色的血缓缓流淌在他不知所措的表情上,他试图擦拭,却怎么也止不住。忽然他觉得这好像恐怖片里的镜头,于是他停止了擦拭,并沉醉在其中。

    他的西藏之旅就是由这些碎片组成的,对拉萨的无数细碎的感知也幻化成了这些碎片。一缕大昭寺的阳光,一阵令经幡飘动的烈烈的风,一曲引田香织的《旅程》,遥远天际目之所及的雪峰,沙尘不时掠过的荒漠,胖猫须须的胡茬子,老牦牛忧郁的眼神,碎碎的银铃般的笑声,藏族汉子红黑的脸膛流淌着的和熙笑容,一颗泪痣,一条短信,一场邂逅……

    May 05

    好好听

     

    念想

    嘴唇一直干燥破皮,自从西藏回来以后,就老下了这毛病,无论如何,也算留下点念想吧。
    May 01

    物理学家

    前些天看了话剧物理学家,先锋剧场第二排中间,去过的最佳位置。国家话剧院演员阵容,挺NB的,有爆发力,有催人深省的东西。看了这个忽然觉得以前看过的很多话剧都成了垃圾,或者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话剧,更应该归到小品的范畴,而且是超长的硬咯吱人的垃圾小品。
     
    令我疑惑的是这么好的剧反而现场倒有些稀稀拉拉的。在这个囫囵吞枣的时代,精品和垃圾也混在了一起,有利可图大家就一起上,反正大多数人从来也没有过分辨的能力。泡妞的看也就是为了泡妞,话剧只不过是个背景板,小资的看是为了彰显自己小资的身份,话剧只不过他标榜身份的意象学特征。
     
    看完了物理学家,我就能肯定,这剧本绝对不是中国人能写出来的,一看介绍果然如此。因为国人普遍缺少思辨的思维,完全不懂得思维的乐趣所在,当然我不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或是崇洋媚外,我说的只是事实。我也是最近才体会到这乐趣的,看过米昆的几部小说,被里面的哲学与思辨精神彻底迷住了。

    小说

    最近在疯狂的看各种各样的小说,忽然发觉小说是一门异常伟大的艺术,它不会轻易下判断,只是给你一种可能性,让你去思考,而在现在意见充斥的社会里人们根本无暇思考,不是强迫症似的表达意见就是选择站队,杀手,警察,平民,反正你要选择一个身份。
     
    忽然发现开心网上我的最近心愿:能够把握住自己,成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这原来竟是个自我预言。因为我要成为一个小说家,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