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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8 得失之际今日大受打击,电脑崩溃,西藏所拍之照片丢失大部且已无找回之可能。懊恼之余,痛定思痛,暗下思忖,这未尝不是造化弄人天意安排,命运既有意安排我再去,我却正好欣然接受。网上所下之电影亦损失一半,想当日网上苦寻资源绞尽脑汁下载了来,全无时间去看却贪婪的索取更多,想来荒诞可笑的很。游戏也有损失,正好都是正在玩同时也是最消磨时间的——英雄无敌4和寂静岭5一起完蛋了,却正好多出许多时间去做正事。
如此说好像是在开解自己,却也正欣喜自己有所领悟。得失之际,湮没与浮现此起彼伏,和弦闻于我心。 July 20 杂记最近看了很多书和电影,大多是老外的作品,老外的思维和我们还真是不一样呢,他们关注的东西怎么就和我们那么不同呢,太有意思了,于是开始自学英语,有生以来头一次自发的狂热的学习,希望以后可以直接看英文原著。看着别人的书和电影,脑子里不断产生各种思绪,纷乱的思绪,大都都随手记下来了,不是记在电脑里就是手机中,以后写东西时一定会用到的。
昨天看了梅格瑞恩和休杰克曼的《隔世情缘》发现梅姐做的YOGA动作我也同样做过,真亲切,真想亲她一口,不过她的皮肤可真粗糙的厉害,也不说PS一下。还有她桌子上摆的茶杯,红色的花纹上有个寿字也和我家里的一样,真够巧的。
手头在看的是梭罗的《瓦尔登湖》,整本书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个人坐在湖边无聊中胡思乱想然后整理出来的,这种写作方法其实适合很多人,但是能真正写出来的就几乎没有了。
今天又去上了YOGA,很喜欢这个瑜伽教练,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温柔而有礼,很好奇她平时说话也是这个样子么,决定下次搭讪试一下。 June 27 小说:罗塞塔石碑(开篇)他透过铁窗望向窗外,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柳条正在窗外荡漾,伴随着夏日的凉爽的风。
“哐当!”他对面牢房的铁门一震——又有新客人到来了,他重被拉回到现实之中。刚才绵软的柳条忽然变成了僵直的棍棒,而所谓的夏日的凉爽的风其实是监狱走廊里“忽忽”作响的排风扇带来的。 他被扔进监狱已经整整十年了,他是一个小说家,但是他的小说从来也没有真正发表过。他正斜倚在牢房的铁床上,床非常之窄,他从来没睡踏实过一晚。他连原地翻个身都做不到,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从梦乡直堕泥潭之中了。 他曾尝试睡在牢房的水泥地上,但是每次都被看守他的狱卒手持棍棒拳打脚踢。这次,他又变得伤痕累累了,鲜血透过薄薄的囚服殷红了他的全身,他的第二颗门牙也掉了,他笑了下,他忽然想到他这下真的笑不露齿了。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笑着亲她的时候,她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并挖苦他道:“你呀,最好是别笑,实在忍不住也要记得用手把嘴捂住,你这两颗兔牙可难看死了。”春风划过她的脸庞,她的嘴唇像奶油一样甜腻,他用两颗兔牙牢牢封住了她。 他们重又把他扔回到铁床上,他的胳膊骨都快碰碎了。 永远的面容慈祥的狱卒A(在他眼里他就是个符号)踱到了他的身侧,他正好把白炽灯顶在了他的脑瓜顶上,灯泡连着灯罩在他的头上来回晃动,他的黑影扑倒在床上蜷缩着的他的身上,瑟瑟发抖。他把棍棒背在身后嘴角微翘,他的头没有低向他反而更昂然了一些,他只把眼睛向下瞅向他。他琢磨,如果没有眼皮罩着,A的眼球肯定已经滑落了。 “您这可真是自甘堕落呢,我们这么处罚您也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啊。”顿了一下,他又语重心长的说:“别看我打您打的这么狠,其实……我的心也在滴血,我们打您其实是为了您着想,请您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可是想您睡得更舒适一些呢。你想想,这地面可有多冰冷,上面正有数不清的蚂蚁病菌在乱爬呢。唉,要是您病了,我们……我们这可是失职呢,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呢。”说着说着他竟然热泪盈眶了。他急忙把身体向内缩了一缩,他生怕A的眼泪会溅到他的身上。 “呵呵,我理解您。可是……可是这床也太窄了些吧,我睡得很憋屈,而且,我一翻身都会从上面滚落下来。”
“这样啊……”他稍微皱了下眉头,那您可以不翻身啊,您可以一直保持仰卧或是趴着的姿势,甚至还可以侧卧。”他忽然高兴的眉飞色舞:“您甚至可以选择向内侧卧,或是冲外侧卧,您还可以掉转方向来睡呢。您瞧,您总是习惯把脑瓜顶冲向墙壁,这以后您可以考虑脑袋冲外睡啊,靠近窗口空气也会更新鲜一些呢,这样更有利于您的健康。”他停顿了一会儿,“……不过您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会在您床的四周围上足有半米高的护栏的,这样,您就再也不会担心掉落了。您瞧,我们可给您想的有多么周详啊,我们这完全是在为了您设身处地的考虑呢,我们会切身维护好每一个犯人的利益。”他一脸的兴奋和快乐。
“咝咝!”他平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嘴里漏着风,他的脸上如沐春风。 他还记得十一年的那个春天,2009年3月的某一天,他背着大包风尘仆仆的刚刚从西藏旅行回来,他下定决心要写一部堪称伟大的小说,他的第一部小说,他想写出有趣的东西,他想写尽他所处的这个时代。
说来好笑,起因竟只是她的一句话:“我觉得你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一年的时间他都在一直不停的写。终于,一年之后,2010年的春天,他写成了,果然是一部堪称伟大的小说,果然他写尽了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停笔的一刹那,他忽然发觉他笔下的这个时代是多么的荒诞,他正处于他的小说之中,他感觉正被自己托在手中,超越了整个时代。
这部小说从他落笔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它的命运,它的命运将是极其悲惨的,它将注定无法发表,它将湮没在杂乱无章的历史中间,无数的断壁残垣之中。
人类的历史复杂而悠长,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有人类各自的和共有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历史,每个家族有每个家族的历史,每个社会有每个社会的历史,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历史。历史的片段正填满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然而,命中注定,后人记住的将只是一条线,一条被人为或是非人划定的细细的红线。真正的历史早已被异化,正发生在另一时空另一平行宇宙之中。
You can not step twice into the same river.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同样,历史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真相将只蕴育于隐喻之中,而真正的历史终将被遗忘。
它将在无尽的黑暗中堕落千年之久,直至在新千年迎来属于它的辉煌的一刻,从这一点看,它又是无比幸运的。
没有人想得到,真正的人类历史竟会隐藏于一部小说之中,它将被作为唯一的历史正文穿诸后世,穿越千年。新千年伊始,清亮的千禧年钟声穿透了沉沉的暮霭,它将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传说中的罗塞塔石碑(Rosette stone)而被发现。 June 23 前晚写的一小段文字(小学了下卡夫卡)最近一节的瑜伽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开课前10分钟进入了瑜伽室,老师还没有到,他发现教室已经被占满了,更准确的说是已经被垫子占满了。垫子上有的有人有的没人,女的多男的少,因为大多采取卧姿的缘故,大多数女子的乳房隐约可见,它们有的呈M状有的呈W状,有的平平有的尖翘而圆润。没有人的垫子上有的摆着个矿泉水瓶有的完全就是空空如也。 空的垫子总共有五六个,集中分布在教室中央一位五六十岁大妈的前后左右,大妈身着灰色的运动短裤和短袖衬衫,身材已经明显走形,满身赘肉正以不可遏制的堕落态势瘫作一团挤在中间的砧板上,她保持着观音坐莲的姿势盘腿闭眼双手合十。他本来不想打搅到她,但是他真的很想参加这堂瑜伽课,他想这些空垫子中间很可能有的真的是空的,于是他走到了大妈身侧,轻声询问:“你好请问这张空垫子上有人么?”他特意强调了一下空垫子。大妈睁开眼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子纹丝未动,只有脑袋冲他扭转了过来——脖子先水平扭转九十度,然后再冲斜上方抬起四十五度。真是高难度的瑜伽动作!他不由在心中赞叹。“有人。”她很肯定的说。“那这张呢?”“也有人。”“那张呢?”他指向另外一边的垫子。“也有人。”“……”“凡是空的垫子上都有人,都是我帮她们占的。”她眉毛没抬眼睛也没眨。“……哦,原来是这样。”他没啥好气的说。 哪怕你往垫子上摆个苹果呢,他心说。他有些无奈又有些丧气,看来他只好和这节课说拜拜了。“不过你可以再等会儿。”大妈顿了一下又说,“他们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不来的话,你可以坐我的位置,因为如果没人作伴的话,我也就不想上了。”他觉得她的话充满了哲学色彩。他想象着上课伊始,她一个人端坐在教室中央的五六个空垫子中间,在它们的簇拥之下她正孤独的做着东倒西歪的不像话的高难度瑜伽动作。他冲她笑了下。她的头仍倔强的维持在九十度+四十五度上。他恶作剧般的又把身体向后稍稍挪动了下,她的脸一直追随着他,他想看她的脖子会不会倏地“咔蹦”一声扭断。 May 21 第三部分节选大昭寺
拉萨的清晨奇冷,一觉醒来,“阿嚏!”他打了个大个儿的喷嚏,他忽然想起不知道谁说过打喷嚏是快感仅次于射精的身体动作。想到这儿,他又不自禁的打了好几个寒战。
头痛欲裂,他这才想起他有了很强烈的高原反应——亦或是酒后反应?真不该昨晚喝那么多酒,他很后悔。
清醒后他的第一件事是给她短信:“拉萨清晨真冷。我好像有反应了,昨夜头痛欲裂,心脏碰碰乱跳,仿佛要蹦出体外。现在头也好晕。”依然没有得到回复,他的心也好像拉萨的清晨,冰凉彻骨。
8点45,他就和老李一同出门了。临出门前忽然想起网上介绍过八朗学旅馆的一项特色服务——免费洗衣,于是他去了门口的旅馆接待室询问。“可以洗。”窗口里的藏族大婶很肯定的答复他,她的普通话略带生硬。他扭转身子刚要回屋拿脏衣服,她忽然又追加了一句:“只能早上10点以后送洗。”“哦。我现在要出门,可以先把衣物送你这里帮忙送洗么?”“不行,必须本人送洗。”又说:“第二天下午两点以后才能拿到洗好的。”不可能再等到10点,他们从八郎学出发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也不少,去的大都是同一个方向。他们身着朴素的藏袍,手持转经筒,并不停的轻轻摇晃着它。他们十之八九都是去大昭寺拜佛的藏民。
天空是纯蓝的,没有一朵云彩,也没有一缕阳光,他感觉有些阴冷。
对了一直忘记介绍他的穿着。他穿着双普普通通的登山鞋,浅蓝色的牛仔裤,带领子的黑色与深蓝相间的横纹毛衣——拉锁甚至可以拉到下巴的位置,外面套了件显旧的棕绿色棉布夹克,腰上还围着他的橙红色的腰包,他把水壶和厚厚的《西藏》都塞进去了,因此显得鼓鼓囊囊的。(很招摇的,他还带了个黑白相间的漂亮的棒球帽。)
这里的空气异常清冽,顺着他的鼻子通过他的呼吸道直窜入他的肺腑,令他如饮甘泉。在阴冷的气氛中,听不到通常城市里的人声鼎沸,有的只是人们嘈杂的脚步声,手中转经筒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嗡嗡声和着口中喃喃的诵经声。他们步伐轻快,仿佛是在赶集,这场面在他看来很有些魔幻色彩。
配合着这里的情绪,天空依然黯淡,空气依旧稀薄。
在林廓路通往大昭寺的路口,他和老李分手了,老李要先去拉萨火车站提前一天购买返程的火车票,他则独自一人向大昭寺方向走去——他已经提前查好了地图。他感到了不适,身体有些发飘,脚步却又有点儿沉重,这让他联想起前不久刚刚读过的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想到这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走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这里专门提供早点,男老板不像是藏族人。他要了一碗豆浆和四个包子,很熟悉的味道,他心想这和北京也没什么差别嘛,他吃的津津有味。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警察,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一男一女,脸蛋带有高原红,仿佛是因害羞才脸红的。他们面容青涩,好像还是未从警校毕业的学生。这在北京可是个稀罕景,他很少看到有穿制服的警察下馆子吃饭。他开动脑筋使劲追溯了下,似乎八十年代的北京倒是常见。
吃过早点,他拐进了林廓东路东侧通往大昭寺的小路。路口处,依然是四个穿着绿色军装的武警在站岗,两个持枪,两个持盾牌,站的端正笔直,面部表情好像雕像一般。他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昨晚他路过这里看到过的那几个武警。即使是在现在,大白天的,这几个人的脸他也区分不大清楚,在他看来,他们都长的差不多,好像是同一个手工师傅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与其说是他分不清楚他们不如说是他不想把他们分清楚。在他的潜意识里,任何人只要一穿上制服他就分不清楚他们了。《套中人》——一部契科夫的小说的名字,他为他们想到了这个合适的词汇。他联想起灌装易拉罐的流水线——他总是富于特别的想象力。
街道两旁的小店铺刚刚开张,有人开始从屋里往外摆东西,他们大多把摊儿就支在了家门口。这里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是个胡同,除了能够在门口摆摊之外,他分不清楚这里和北京的胡同有什么区别。更让他感到亲切的是,他看到了一排绿色的垃圾桶,就在道中间放着,两排足有十多个,仿佛在充当区分上下行的栏杆。在八十年代,他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大街上的垃圾桶可算是北京的一景儿,大街面上,挨着道边儿,一排圆形墨绿色垃圾桶,每个上面都顶着个大圆盖儿,盖子有时敞开,有时合拢,敞开时张着的大嘴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它们的外侧还带有两圈把手,以便被垃圾车方便的举起倾倒它未来得及消化的残渣。
他站在街道中央,好奇的举起他的袖珍佳能傻瓜相机,东西南北的各拍了几张,他周围全是藏民,几乎没有人对他感到诧异,偶尔的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路,他紧跟着转经的藏民,走近了大昭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昭寺广场,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广场被分割成一半明媚一半阴冷。他依然处于阴冷之中。
大昭寺坐东望西,它门前的路口是T字形的,一条南北向的小路从它面前经过,转经朝拜的藏民都是顺时针从南到北过来的——他也同样如此。大昭寺正对着的就是大昭寺广场,从大昭寺门口向西延伸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广场两侧各有一溜长龙——全部是小摊,铁皮制成的固定摊位。它们沿着两侧的二三层低矮建筑蛇一样的蜿蜒的蔓延了整个广场和八廓街。他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城管在维持秩序,这在内地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大老远的他就闻到了很难闻的植物燃烧的味道,很多藏民把“桑”(晒干了的小叶杜鹃、柏树枝叶)投放到大昭寺门口的两个巨大的香炉里焚烧,白烟飘荡在大昭寺门前经久不散。
香炉旁边是两个高高的柱子,顶上分别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塑像,他们是藏民心中的神。
可能因为去的太早,大昭寺门口全部都是藏民,他没能瞧见一个游客,除了他自己。
寺外有很多高举转经筒转经的藏民,他们在很有节奏迈向大昭寺。(他看书知道转经有分大转和小转,小传只是围着大昭寺转一周,大转的话则要围着整个拉萨城转一周。转经也有一定规则,就是必须顺时针转,这也是所有藏传佛教的规矩,无论是拜佛还是游览,走的路线都一定要是顺时针的。)
最令他震撼的还是那些在大昭寺门口不断直立、匍匐、起身磕长头的藏民,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正对寺门的不大的空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姿势和动作,仿佛波浪一般此起彼伏。他知道他们中有些人是从青海甘肃四川甚至更远一路磕长头过来的,他一路火车的途中就看到过不少磕长头的人,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就从他们身旁急速掠了过去。他想对于他们来讲,大昭寺既是他们旅途的终点,也是他们灵魂安放的地方。
他所看到的磕长头为等身长头——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前直伸。每伏身一次,以手划地为号,起身后前行到记号处再匍匐,如此周而复始。这让他联想起健身房的里他亲身做过的某一套瑜伽动作,瑜伽与磕长头的邂逅,这真令人不可思议!难道是同样源于印度的原因?他心想。
因为需要长久的往复的叩拜,大多数人都在身下铺了与身体等长的垫子,手中也握有小块的棉布垫。在他看来,这垫子还起着占位子的作用,毕竟大昭寺门前就那么大的地方,多来几个就没地儿了。
他们身旁露出来的地面光滑如镜,显然已经经过了千百年来的仔细打磨。
大昭寺外等候进入的队伍已经排出了很长,一直蜿蜒到大昭寺北侧的胡同里很远,队伍旁边还有两个执勤的警察。他早听说清晨去大昭寺拜佛是很多藏民每天必修的功课。
他提前看了攻略,游客的话不用排队,直接买票就可以进入,而且现在属于旅游淡季,门票执行半价优惠只有35元。但是攻略上有写:“跟随藏人排队进入会有更好的感受。”更关键的还可以逃票!他也想这么办,不幸的是他过来的太早,除了他以外还真没有一个游客,他混在一大堆藏民里面想混进去就很难了,亏得他事先做了准备,特意没戴他那顶很招摇的黑白色棒球帽(这让他后来非常后悔),结果还是很快就被执勤的警察分辨出来了,并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进门口买票去——他很奇怪为什么警察管这事儿?于是他只得乖乖的买了票。
走进大昭寺大殿。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昏红。
“在大昭寺里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无法理解。仿佛是在异域,应该说就是在异域,在这里我是唯一的异类。他们都疯了!又或者我是唯一疯的那个!在这里你会不自禁的陷入疯狂!” 在大殿内他忍不住给远在北京的她发了短信。
大殿内部烟雾缭绕,各色经幡垂于半空,嘈杂的诵经声和坐成一排排的披着深红色僧袍嘴唇不停蠕动着的喇嘛,浓烈的酥油味道,充满复杂寓意的壁画,静止的金色佛像,还有从寺外一直蔓延到大殿深处敬香钱争献酥油的普通藏民,这一切都在昏暗烛光的掩映中若隐若现。“在这里我的五感全被遮蔽,我已被催眠,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不属于我的世界,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世界!”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信仰的力量!自从他于某一临界点上恍然大悟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这临界点以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持续到现在为止,他什么都不信。
但是刚刚过了几分钟,他的这种神圣的感觉就又转淡了,他又回到了什么都不信的状态,因为他看到了事物的另一面。
任何宗教都存在很超脱的一面,同时也免不了世俗的一面,藏传佛教同样如此。比如寺内每个佛像前都摆满了捐献者的香火钱。面额倒是不大,普遍1角的。有趣的是他看到了这里可以自助找钱和破钱,没有人管你,没有人不自觉。例如你拿张一元的,可是你本来想捐1角的,你就可以把一元钱放下,从周围的钱堆里拿回9角钱。刚开始他还纳闷居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在偷香火钱,后来他才看明白原来他们是在自助找钱。更好玩的是,盛佛像的橱窗前还会裱有各个国家的纸币,有英女王头像的,林肯头像的,甚至还有朝鲜独裁者金日成的头像,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他理解就是告诫外国游客不要因为自己揣的不是人民币就不好意思捐献了,佛祖是不会嫌弃你们的,佛祖是通吃的,只要你有money。
大殿中间是喇嘛们念经的地方,被红木栏杆围了起来,这里占了大殿的大面积。好几排的红色座垫垂直于门口摆放着,喇嘛们南北向对面盘腿而坐,双掌相对口中念念有词。他听不清楚更听不懂他们念得是什么。
刚一进去他就办了件糗事,巨糗不比!他在昏暗的大殿里大模大样的端着相机开着闪光灯就冲正在诵经的喇嘛们来了一张。闪光灯点燃了昏红的大殿中浊浊的空气,也打断了喇嘛们的功课,同时有好几个喇嘛在对他怒目而视,看他们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正在诵经不好起身他们会站起把他撕碎。
他迷惑的抬头往上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有个牌子:“禁止拍照,违者没收相机!”竟然还加了个叹号!“天哪!好悬!”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相机塞进了腰包。
大殿里的佛像足有好几百尊,每尊佛像的都被玻璃罩子罩着,下面有用藏汉两种文字分别书写了他们的法号。这些雕像的样貌神态表情有的相近有的迥异,有时紧挨着的两尊佛像会酷似孪生兄弟,除了衣服配饰和法号略有不同。明显是工匠在偷懒么,他想。
人们排成长队依次向每个佛祖低头合十,人数虽多,却很有秩序,当然也有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的执勤喇嘛。
令他遗憾的是这里有许多佛堂都没有开放。十余条粗重的铁链从门梁一直垂到门槛,并被大锁锁在了一起,他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扒着锁链向里面观望合十朝拜。他仔细的观察到这些佛堂的木质门框由于经过了人们千百年来的抚摸,泛着特有的醇厚的油渍的光泽,透过它们他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身影。
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大殿后部正中央佛堂里的释迦牟尼等身像了。大昭寺之所以出名,大概与那尊珍贵的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有着最直接、最密切的关系。无论是藏民还是国内外游客,进入大昭寺,对这尊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都是抱着向往、敬仰的心情。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更是将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和珠宝捐出为供养佛,专门为释迦牟尼等身像添加了佛冠,衣服和珠宝。所以我看到的释迦牟尼等身佛像,似乎比正常人的体形要大很多,金色佛像的基座下更是被无数的供品和哈达层层覆盖。
如果说大昭寺是朝圣者的终点,那释迦牟尼等身像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因此他看到在大殿内,在供奉佛像的佛堂门口,都有人在不断的朝向释迦牟尼等身像磕长头。
唯一让他觉得与这里的氛围不搭的是殿内在很显要的位置悬挂了现任班禅和上任达赖的大幅照片,有的还摆放在释迦牟尼的金像旁。这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好比毕加索的抽象油画里被硬塞进来一张铅笔素描。而他也始终认为活人是不应该被朝拜的。
他沉醉在这诱惑中,久久不愿离去。他在不断地思考试图找出答案,但是这里的一切却阻断了他思维的能力。“在这里,不需思考,只需感受……”仿佛有什么偈语传递给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斜倚在大殿最深处的柱子上——柱子上同样泛着历史的醇厚的光泽,他翻开《西藏》这本厚厚的自助游指南,借着微弱的烛光查看有关大昭寺和藏传佛教的部分。而在此前,他其实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这一切,他却完全没有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道清澈的目光把他从恍惚中唤醒,一个姑娘站在另一根柱子旁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她脸上围着深红色的头巾,同样深红色的套头衫遮住了头发,分明是个旅行者!这让他有了一丝暖意,他不再是这里唯一的异类了。“我有同伴了!”他在内心狂呼。
一个巨大的酥油盆隔在他们中间,清澄澄的酥油上插满了七八根蜡烛,一旁正不断有藏民向里面倾倒新的酥油。跃动的火苗同时映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昏红中,他只看到了她的眼睛,和她眼中跳动着的烛火。她的一身深红色和这片昏红完美的融为了一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从一开始的讶异到随后的莞尔。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就继续前行,扭头去观赏旁边的佛像了。
他很感激她把他重又拉回到现实世界!他很想和她说话或者取得某种形式的联系,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却觉得是不适合的,可能她也这么想——他认为。 May 20 第二部分节选2脱逃 从10号中午他就开始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太多了,从春节过后2月1日他就开始准备,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把他认为必须带的东西全部备齐。
详细清单:
1、太阳镜 不用说了 2、太阳帽 很有用,主要防太阳 3、防晒霜 同上 4、防寒衣物(羽绒服、毛衣、手套,他想上珠峰) 5、换洗衣物(内衣、袜子、外套……) 6、手电筒(他想到在黑暗的野外上厕所) 7、瑞士军刀(他用修指甲套装代替了) 8、打火机(他都想到了在野外生火) 9、相机(小数码,他对照相研究不深) 10、唇膏 (她告诉过他必须带,防止嘴唇干裂) 11、腰包 (他专门买的,应该很方便) 12、现金、信用卡(现金就不用说了,他带了大概6000块钱,信用卡他带了建行的,他之前在网上查资料,西藏只有少数的几家银行有网点,他带了建行的,据说建行网点还比较多) 13、身份证 14、笔记本和笔 (写日记用,他的书卷气不是白给的) 16、指南针(他竟想到了野外生存,他怕迷路,她笑他活像个生存狂) 17、书(路上看) 18、铝饭盒 (可以盛物、吃饭、做炊具……) 19、水壶 20、高能食物(巧克力、牛肉干、饼干) 21、尼龙绳10米 (他想到了晾衣、捆绑……反正用途多多) 22、哨子(他怕迷失在荒野) 23、地图(西藏自治区地图册) 24、洗漱用品 25、手机(他甚至还带了备用手机) 26、备用电池(包括相机和手机的) 27、存贮卡或移动硬盘(他用了手机上的TF卡代替,有8G足够用了) 28、口香糖(没有条件刷牙时可就派上用场了,不过一定要注意环保,他想) 29、湿纸巾(他带的是软包装的,随着纸巾的减少占用体积也减少) 30、普通塑料袋+橡皮筋(某些物品的防潮防尘用) 31、小锁头(防君子不防小人) 32、小背包(他闲逛时可不想还背个大包) 33、汤匙、筷子(什么,你习惯于吃手抓饭?那就算了) 34、卫生纸(不只是方便时有用) 35、拖鞋(洗澡、涉水,凉鞋更好) 36、扑克牌(便携的娱乐工具) 37、药品(详见下面) 38、能够装得下这些物品的大包 39、小礼品、零钱(糖块、铅笔、本子,送藏族小朋友礼品用) 40、洗衣粉(一小塑料袋,他想到了在旅馆自助洗衣) 41、几个桔子 42、边防证(他提前几天在他家所在分局办的,他在网上查过,他要去的珠峰属于边境地区,必须要有边防证) 44、蜡烛(他带蜡烛并不是为了庆祝生日方便,而是想到了停电时的照明问题。他可真够深谋远虑的) 45、一排十几个小竹夹子(他想也许会用到) 备进藏药品:
VC银翘、施尔康、必理通(高原反应头痛欲裂时,这东西非常有用!)、创可贴、沙布(包扎伤口所需)、云南白药(止血用)、泻立停、正红花油。 他还带了一袋粉状葡萄糖,据说一路冲水喝,可防高反,其实离京前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听从她的劝告开始吃中药红景天根茎预防了。红景天根茎5块钱一小袋他买了六七袋,他听介绍说用开水熬了喝,一股土壤的味道把他恶心的够呛。
他上周在王府井利生特意买了个红黑相间的旅行大背包,带背负系统的,相当酷,他认为必须要看上去相当的专业。背包个儿大,足有60升。买的时候正好打折,他捡到了。当时的一个场景让他印象深刻。他背着新买的空背包走到了长安街边上,他看到了西长安街南侧长安俱乐部大楼的中式大屋顶上盘旋着大片大片的乌鸦,数量之多他前所未见。它们好像巨大的黑色烟尘,和着微风荡漾在落日的橘黄色余晖中。它们时而降落在绿色的屋顶上,又时而飞起在屋顶周围盘旋,这动作是同时进行的。它们表现的很懒散,经常一上一下此起彼伏,好像随手按下的钢琴键排成的五线谱,无旋律的混乱的音符在跳上跳下,吵得他头都快炸了。它们只是胡乱的飞,没有一点儿目的性,它们单独行动,完全不懂组织的必要性。怪不得只有人养鸽子而没人养乌鸦,他想。
他使劲把所有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痛快的就好像把所有的烦恼都打包了一般。60升的背包鼓鼓囊囊勉强能封口,可是第一次试背的时候,他刚从床上把包背起就又连背包仰天躺倒在床上,他愣是没背动。“这也太TM沉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很少在人前爆粗口,除非是非常熟的朋友。他不得不拿出了一些东西,包括拖鞋,蜡烛,还有给藏族小朋友准备的笔和本以及糖果,还有几乎所有的食品,除了几袋饼干,其中桔子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值得一提的是,他带了三本书和两本杂志,加在一起可也挺沉。他带这些倒也不是为了彰显他的小资身份,而是他觉得真有必要带。两本西藏旅游参考书,《西藏》、《坐着火车去拉萨》,和一本小说《生活在别处》(他之前就决心要带的,他觉得它很符合他的心境),以及两期最近的《三联生活周刊》。其实他本来打算带五本书的,最后时刻才挣扎着放弃的。
临出家门的时候,他收到了她的短信,很温暖很纠结,他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地铁里,喇叭一遍遍播放着:“奉有关部门指示,地铁宣武门站封站,列车通过不停车,请广大乘客谅解。”声音颓废嘟嘟囔囔的仿佛是在念经。他想起了“史上最神秘的部门:有关部门”的笑话,他又乐了——为什么要用又呢。
华灯初上,他走在去往北京西站的路上,他走在夜晚五颜六色的长安街上,“梆!梆!梆!梆!梆!”他看到如此宽阔的长安街上居然出现了六辆轿车追尾。他觉得他的西藏之行忽然蒙上了一层前途叵测的阴影。
八点半,他进入了北京西站,在候车大厅他遇上个去兰州的小伙子,他扛着好几个大麻袋,铁青的寸头,身体强健,他觉得他长的有点儿像电视剧《玉碎》里的地下党。他说他刚从吉林的吉林打工回来经过北京正要转道去兰州继续打工。他有点儿羡慕他,他羡慕他的漂泊,就好像天边的云彩不知道会被风吹往何方。他和他聊着天,但是完全没往心里去,他在想着她。他记起他曾经半开玩笑要她陪他一起去西藏。“你是随团啊,还是自己去?”“自己啊当然,不然无聊死……要不你陪我去。”“那你准备好大把的银子啊,贵的很呢。”“你要真一起去,费用我可以出哦。怕你妈妈又不让你出门呢,呵呵。”“必然不行,我要考雅思。”
她会不会突然冲进站台和他送别呢,就好像无数电影中发生的无数催人奶下的镜头。他在脑海里立即虚构了这一场景:长长的长镜头里,长长的望不到头的火车站台上,长长的绿皮火车也同样望不到头,他即将登上列车,他已经抬腿迈上了车厢的铁台阶,车厢位于列车尾部,倒数第二节的位置。突然的,他好像听到了她的轻声呼唤,这呼唤在站台上宽阔的回荡着。他回头看到站台上人仰马翻人喊马嘶一片狂乱——他幻想着正处于抒情式的战争年代,他没有看到她,他以为他是在幻听,他又立即把头扭了回去。他微微俯身马上就要钻入车厢,他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次更近了也更真切了,他扭头看见了她,她正穿着她的深红色的低胸装奔过来,裙裾在她的小腿飞扬。“带上我!”她咬紧下嘴唇要和他一道去拉萨,去远行,去只属于她和他他们两个人的远行。“呜——”的一声长鸣,火车头冒起了白烟,列车缓缓开动了。他拉住了她的手,她跳上了火车,在车厢入口处他们激烈的发疯的好像野兽一样的拥吻着……
“去往拉萨的T27次列车就要出发了,请旅客进站检票。”机械的声音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在苦笑,以她的现实和冷酷的个性来说,这个场景绝对无可能发生,他又在异想天开了呢。他记起她曾经嘲笑过他的异想天开,她认为这是双鱼座男人——鱼腩的特性(劣性)之一。她似乎对星相学颇有研究,她说过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她把这归咎于她的处女座。“我是处女座的,追求完美。”“……这和处女座有毛关系?”“自我要求高嘛~~”“……”他完全搞不懂她的逻辑。
九点半火车准时开动,他感觉他的生命列车也开始了另一段旅程。夜色中的北京灯火阑珊,他想知道灯火处的人们都在做些什么。城市中的一切正在逐渐远离他,他透过车窗看到它们正在飞速的撤离。他不清楚是他在逃离它们,还是它们正在舍弃着他。
他希望火车能够加速再加速,他想尽快逃离这座危城,他觉得这座城市就好像小说家卡夫卡笔下的迷宫般的《城堡》,里面充满了各种荒诞离奇和更多的弯弯绕,他就好像《城堡》中的K,一直在城堡的边缘转来转去总也不得其门而入。
列车在逐渐远离城堡,远处城堡的方向传来阵阵“轰隆隆”的低吼声,声音低沉中带有回响仿佛遥远天际正在鸣响的炸雷。这是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无数的高楼大厦瞬间歪倒变矮,成了一栋栋的比萨斜塔。好像刚被打折了腿就再也难以站稳,它们渐渐的缓缓的躺下,尽管满心的不甘。这座危城正在塌陷,高耸入云的大厦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清晰的看到他工作过的那栋大厦也在其中。溅起的大片烟尘遮天蔽日——简直就像灾难片里的场景。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开始加速出逃,但是还是被它发觉了。灭亡前的它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它张开了它的大口妄图吞噬一切,它在加速追逐着他,它在追逐着他的人生列车。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它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马上就要捉住他了!只可惜它的气势过于庞大了,这反倒给他加了助力,他反而被它推离了它的魔掌。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轻飘在半空中的羽毛倏地从它的指缝间逃逸。终于,他在它彻底沉没前的最后一刻,逃脱了它的吞噬,他目送着巨大到没有明确边界的城堡在他的身后逐渐陷落,连续的巨大的震动在他身后不断传来,好像大海的滔天巨浪,而他就像是驰骋在浪尖的一叶扁舟。
不断倒塌带来的冲击波推动着他和他的列车犹如脱缰野马般冲向沉沉的暮霭。他表情冷漠,这一切已与他无关,他已把它和属于它的一切统统抛在了脑后。狂风如潮水般在他耳畔扑打着掠过,他知道他的列车将永不停歇。他把头扭回前方,充满了不屑一顾。
硬座太累,软卧太贵还不如坐飞机,他专门买了硬卧票。火车的硬卧也分上中下三种铺位,只是有空间的不同而已。他睡的是上铺,他特意挑选的,一方面是为了节省了几十块钱,另一方面是为了少有人打搅,他想一个人安静的看书或是琢磨点其他事儿。
对面的上铺是一对儿德国情侣。“Hello!”他刚背着大包踉踉跄跄的找到他的铺位——011号上铺,上面的德国妞就瞪圆了她的蓝眼珠子和他打招呼,她几乎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瞪圆了她的蓝眼珠子,瞅的他心里直发毛。实际上她是个热心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帮他把他的沉重背包抬到了上铺——他个人很可能举不上去。晚上的时间,这对情侣都挤在上铺,女孩就趴着看书,男孩就紧挨在她身边背身侧卧着,脸冲向他,保护着她,他不想让人看到她,不想让人伤害到她。他深情的望着她,他的金发随着火车的哐当哐当轻微飘动。实际上铺位很窄。他试了试,翻了一个身,如果不是有床栏杆挡着他就肯定掉下去了。
大约10点半,他们临睡前互道晚安并吻别。他琢磨如果不是他在一旁碍眼的话,他们真有可能睡在一起,但是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龌龊的感觉。他们是如此亲密无间,仿佛就是一个人,即使是挤在一个铺位上也是那么的舒服。
在上铺躺着的时候,他的眼睛正对准了某个奇怪的通风口,里面并没有风吹出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进藏列车特有的输氧口?”他忍不住琢磨。
“咳!咳!”他在止不住的咳嗽,“可恶!”临出发前一个月他的咳嗽就没停歇过。在临睡前他就着水壶里从家里接的开水胡乱吃了两粒克咳胶囊,“希望能管点儿用吧。”他想。 有关BLOG一直喜欢看王小峰的BLOG,后来也看韩寒的BLOG,牛博没封之前也总看,觉得它们骂的都挺痛快。但是自从看了苗炜的BLOG以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喜好有了转变,反而不太喜欢激烈表达的BLOG了,骂谁不会啊,表达意见现在是个人就能表达,但是能让人知识和思维上有长进就不简单了,何况生活也从来不简单,而是充满了各种复杂性。看名人发表个意见然后就不过脑子跟风不就成了跟着香蕉跑的大猩猩了么。 May 17 第二部分节选1他 他,某小网站主编,1980年生人,出身北京胡同,他自豪于他的出身。他怀恋八十年代的北京,他深切的爱着它,却又记不太清楚它,它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他只知道它的好,却没办法系统的富有逻辑的一条条总结出它的好,就好像他说不出的喜欢某位姑娘。他觉得那里才是他的家,而他现在生活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 按说他应该属于八零后,可是他固执的认为自己既不属于八零后也不属于七零后,他只是1980年出生而已。他想象自己正骑在严格划分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柏林墙上,以一个战地观察员的身份。他视野开阔,正左右巡视着整个战场,他的头在不停左转右扭几乎要把脖子扭断。整个世界好像一整片麦田,被粗暴的以笔直的直线划分成一大块一大块的不同区域,它们被显著的区分开来,例如六十年代的主色调是红色的,七十年代是淡红色的,八十年代是黄色的——仿佛血长时间凝固后的颜色,九十年代则是白色的——它是所有颜色的综合——或者说是“无色”的。这些广袤的区域都是平行的,只有相邻年代的区域才会有接壤——高高的难以跨越的隔离墙,从南到北一望无际,比如他正骑着的。每个年代的人都固守着自己的阵地。风吹麦浪,他们争执不休,一片鼓噪,好像一大群鸭子在“呱呱”乱叫。他们骄傲的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并竭力通过墙上的密布的窄小垛口把口水——他们的最有力武器——喷到对面的阵营中去,却因为口腔肌不够发达,大多数反而落到了自己人身上,于是他们又开始互相攻击。 他马上就要过29岁生日了,他的生日是2月22日,他感觉他和这个数字很有缘,不经意的,他竟经常在各种场合看到这个组合。他因此被朋友们取笑,说他很“二”,对于此他一点都不介意。当“一”占统治地位的时候,“二”反而显示出了它的独特性。他讨厌定义,却又自定义自己为伪小资,成熟or不成熟兼不靠谱青年。面嫩,有时竟被人误认为学生,他利用了这一点专程去了趟人大——办假证的圣地。“要办证吗?”他几乎是被人胁迫着办了张假学生证,只为了可以买便宜学生票看话剧。 有人说他眉清目秀带副眼镜有股书卷气酷似二文青年,却遭到了他的极力否定,他觉得这像是在骂他——尤其在现在的这个时代。他大学从三本烂学校勉强毕业,材料学专业,主要研究饭碗勺子之类是什么材料做的。学无所成,勉强毕业。他的学习热情只在大学期间迸发过一次,临毕业前他一边找工作一边同时重修5门功课。折的这5门课均匀的分布在他大二大三大四学习期间。结果他考试过关也没耽误找好工作,同学说他简直就是奇迹。大学毕业至今,他换了5份工作,自称30岁之前要不断换工作以体验生活。他间断性失业,最长一次在家待业半年多,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却玩世不恭,满不在乎,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感情方面是他难得的自我感觉不好的地方,他觉得他很幼稚,他的恋爱史就是一部挫败史,通常是还没开始就结束。 他的工作很忙,他总在加班,笑话里说的加班一小时你都不好意思走是他的真实现状。他曾经连续一个礼拜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到家已近夜里零点。累还在其次,他更在质疑这其中的意义。他经常和同事开玩笑:“咱能干点儿对人类文明有贡献的事儿么?”他们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没人理解他,他可是认真的,他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在西单某健身会所办了一张三年期的健身卡,可每周去的次数却寥寥可数。即便去了,他也通常只是洗个澡。他喜欢游泳,这是他在这里办健身卡的最重要原因。他喜欢下水时触感冰凉的一瞬间。他也喜欢做瑜伽,其实他最享受最后五分钟的瑜伽休息术,他甚至想把前面的繁复动作都省略掉。他和她提起过这个,她的反应是:“哇塞!还有男生学瑜伽。”“我最喜欢瑜伽休息术,就是最后那段躺垫子上休息,每次都差点睡着了。”“就是睡觉嘛……”她一针见血。“……其实是差不多。”其实他觉得不太一样,却还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最近经常挨近玻璃墙观摩动感单车课程。教室上空悬着的迪斯科球不停的转动,诡异的紫色闪电不时在玻璃墙上划过,令人心脏骤跳骤停的死亡重金属穿过厚厚的玻璃考验着他的神经。虽然动感单车每天的课程雷同,但是名字又都有所变化。周一是“尖峰时刻”,周二就是“风驰电掣”,周三是“减脂攻略”,周四就是“抗阻先锋”,周五是“极限穿越”,周六就是“快乐骑士”,周日还是“快乐骑士”。只有周末才快乐的起来,他想,他很佩服起名字的人。他看见最前面的台子上,男教练穿着个跨栏背心满头满身的大汗边骑边使劲吆喝着各种口号,并要求下面密密麻麻几十个学员跟他一起喊。所有人的胯下都有一部固定的单车器械,他们愤怒的狂吼着妄想把玻璃墙震碎,他们低头抬头的瞬间汗珠子都能甩出好远,他们弯着腰皱着眉扭曲着面孔越骑越快越骑越快越快越骑越快越骑他们把节奏碾的粉碎却前进不了一厘米。腿脚和车轮以令人眼晕的方式越转越快,他生怕它们会突然失去控制“碰”地飞出去把玻璃墙撞碎。他站远了一些。他感到了眩晕,他分不清楚是他们主动蹬车还是车轮在胁迫着他们。 他觉得他是个异类,他可以轻易的看到生活的荒诞不经,并享受着它们带给他的快乐。 May 10 第一章请停止对西藏的神话
北京,二环边儿上,雍和宫,河沿咖啡吧,三月末的一个异常暖洋洋的午后,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桌子旁,正精力充沛的进行杀人——游戏。他们兴致勃勃有说有笑,他们的手臂摆来摆去,仿佛狂风中晃动的莲藕,他们紧锁眉头好像正在与痛苦的便秘做斗争。他们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他们已经走漏了风声——他们真的正在密谋干掉某人,而且是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他回答了一万年前就有人总结过的标准答案,圣洁啊朝圣啊精神家园啊等等。他不清楚他的朋友们对他的回答是否满意,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谁又说那不是应付的假笑呢,他知道没人认真听他讲,或一定要让他讲出个所以然来,更何况他们早已知晓所谓的标准答案了。这让他想起了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无数次标准化考试。他不喜欢标准答案,确切点儿说,是不喜欢标准,更准确的说,他痛恨标准。 “滴答”,一个红木框架的老式钟摆端端正正的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小屉桌上,好像已被牢牢焊在那里一万年了,时间对它没有意义,它严格遵守伽利略给它下的定义,它只能左右摇摆,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世界末日。他能感受到它企图摆脱这一命运枷锁的强烈冲动。当“滴答”声再次响起,正好走到了它与太阳约定的那一刻,溢满的玻璃窗突然被撑破了,“哐当”,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阳光倾泻而出,深栗色的长条桌顷刻间就被阳光铺满了,漫反射晃得他眯起了双眼。这光线令他感到眩晕,亲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眩晕。 “请停止对西藏的神话。”在一片令人炫目的阳光中,她冲他说。她穿着他熟悉的深红色套头衫,软软的直直的褐色娃娃头就藏在里头。每一个音符都很清楚,仿佛简短的一小节小提琴奏鸣曲正在他耳边奏响。这声音软绵绵的,九曲十八弯,但是不管怎地,整首音乐一定是先抑后扬,结束在最后一个昂然向上的音符上,并故意拖长了。真是奇怪的曲子,但是他喜欢。 “有毛感受啊!都是TM意淫的!”他冷不丁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在他心里,算是对她的附和吧。诧异的目光们对准了他,他却无所谓。他感到了巨大的幸福,他终于又和她站在一起了,不用理会旁人,旁的人在他看来都与他,都与他们无关。他和她,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立,长久的站立,沐浴在大昭寺屋顶的阳光中。 他望向她,她也望向他,他们相互打量对方,好像刚刚认识一分钟又好像已经认识经年。他努力让嘴角上翘,试图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他的眼睛迎着拉萨浓烈的阳光奋力睁开,他想牢牢记住她的脸,因为记忆正在离他远去,分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他越来越想念她。他能清晰的记起属于她的某一个瞬间,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莞尔,却怎么也记不清她完整的脸…… 念想嘴唇一直干燥破皮,自从西藏回来以后,就老下了这毛病,无论如何,也算留下点念想吧。 May 01 物理学家前些天看了话剧物理学家,先锋剧场第二排中间,去过的最佳位置。国家话剧院演员阵容,挺NB的,有爆发力,有催人深省的东西。看了这个忽然觉得以前看过的很多话剧都成了垃圾,或者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话剧,更应该归到小品的范畴,而且是超长的硬咯吱人的垃圾小品。
令我疑惑的是这么好的剧反而现场倒有些稀稀拉拉的。在这个囫囵吞枣的时代,精品和垃圾也混在了一起,有利可图大家就一起上,反正大多数人从来也没有过分辨的能力。泡妞的看也就是为了泡妞,话剧只不过是个背景板,小资的看是为了彰显自己小资的身份,话剧只不过他标榜身份的意象学特征。
看完了物理学家,我就能肯定,这剧本绝对不是中国人能写出来的,一看介绍果然如此。因为国人普遍缺少思辨的思维,完全不懂得思维的乐趣所在,当然我不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或是崇洋媚外,我说的只是事实。我也是最近才体会到这乐趣的,看过米昆的几部小说,被里面的哲学与思辨精神彻底迷住了。 April 08 读书小说写了10W字了,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停笔。在当当上买了几本书看,包括《挪威的森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大教堂》、《圣诞忆旧录》和《万有引力之虹》。
刚刚看完《挪威的森林》,读的很吃力,每一句话似乎都有含义,要反复琢磨,花了四天时间才看完。现在看的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读的快崩溃了,每一个词都满含深意,太TM深刻了,我认为是神作!这个也已经看了三天了,大概明天能够看完吧。
记得以前看的小说都很快,基本全是情节在推动,不用动脑子,几本书连着一口气就全读完了,现在回头看实在是浅薄得很,无论是我还是书。
刚刚在豆瓣上看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书评,没一个让我觉得写的好的,更多的是20岁左右的家伙写的,其中有个书评,标题是“看不懂的话,可以先看一次电影”,实在是太SB了,忍不住回复:“小毛孩子别随便写书评,肤浅不要紧,关键是要有自知之明……”回想一下,自己那会儿也是同样如此吧。阅历和书是相辅相成的,当然也不完全和年龄成正比,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懂,或者自欺欺人的就懂了。当然这也不是站在更高的立场上的指摘,懂不懂只和自己有关,与他人无关吧。 忽然有点儿开窍了,原来书也可以这么写,也可以写的这么NB。我觉得可以写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March 02 Tibet归来,追忆ing,这一切将永不停止。January 27 再见初中年前初中同学连聚了好几场,十二三岁相识,到现在都快三张了,想想真是夸张,人生还有多少岁月值得蹉跎啊。大家变化都不大,当然偶尔的几个性格形象也有变化不小的,又长发了的,又性格变样的,总的趋势还是积极向上的。我应该属于性格变化大的了,初中时代超级内向,现在已经外向多了,虽然还是挺内秀的,嘿嘿~
感动,除了感动之外还是感动,都TMhigh了,大家互报糗事,诉说心事。有人喝高了,有人失态了,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傻了吧唧的初中时代,又回到了那个留下无数乱七八糟回忆的44中。曾经在某一瞬间希望时间不要只是经过不停留。爱情终会结束,友情永不完结,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January 08 值得吗?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一名士兵看着他的毕生好友在炮火中倒下,内心充满了恐惧。他躲在战壕里,子弹呼啸着飞过他的头顶,而他的好友倒在了战壕之间的“无人地带”。他向中尉请求,要去救回他的朋友。
“你可以去,”中尉说:“但我认为你不值得这么去做。你的朋友也许已经死了,而你也可能因此送命。”中尉的话不管用,他执意冲出了壕沟。
他奇迹般地冲到了朋友的身边,将他背回战壕。两人一起跌进壕沟,中尉检查了受伤的士兵,然后温和地看着他,说道:“我说过你不值得这么做。你的朋友死了,而你又身受重伤。”
“值得,长官。”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中尉问道:“你的朋友死了。”
“是的,长官。”他答道:“可这值得。我到他身边时,他还活着。他说:‘吉姆,我就知道你会来。’听见他这句话,我心满意足了。”
一生中有许多时候,做一件事是否值得其实取决于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鼓足勇气,仔细聆听内心的声音,按照你的心意行事。这样,便不会因为错失良机而遗憾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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